婚姻的困惑:第五次会见 转折点
1972年11月1日
1.探讨范与父母的情感
我用毕生的时间来尽量忘却自己,
把我与选择扮演的角色分别开来。
我们伪装得越久脱下面具,
走过舞台,
换上自己的服装,
表达我们自己越困难……
——罗德·克莱夫顿
注:选自 T·S·艾略特《资深的政治家》
范:哦:我一直忙个不停。
心理医生:什么?
范:我一直没闲功夫。
心理医生:从什么时候开始?
范:从上了火车开始。
心理医生:什么火车?
范:嗯,从普罗维登斯开来的快车,啪哒啪哒地开过来。
心理医生:带录音带了吗?
范:是的。
心理医生:好吧……今天是 11月1日,今天谁先开始?(含糊地)今天谁先开头?
辛迪:今天,嗯……
范:现在,我得清理一下思路……嗯,我们听过录音带……
[ 突然性的进展 ]
心理医生:是吗?有什么感受?
范:(声音稍清晰)很多,更加理解了你所作的评论。我一遍又一遍地听自己在述说,听起来都是一样的,象个词汇平庸的教授。
心理医生:是吗?
范:从这个角度来讲,录音带里的声音简单让人难以置信,我开始明白为什么辛迪对我的反应是那样的克制和坦率了。我不知道自己多少次陷入感情纠纷,但一段时间以来,我的确考虑过,运用了一些科恩对人们之间的相互关系和相互作用的理解,以及对边界的描述……空间、时间和能量边界。对我来说,有一点很清楚,我懊恼在辛迪同我的关系中,辛迪的能量边界和对感情的处理方式与我有很大不同。再来谈情绪控制问题我必须等每件事情都恰到好处才能确定,我接受计算机的信息很慢,如果太快的话,我就不得不说:“等一下,慢点来,我会接受的。”所以我就能……
[ 象往常一样,范仿佛想要理性地解释他的感情,“计算机识别器是计算机的代名词”。 ]
心理医生:或者抹掉它。
范:是的,它使我由此想到了性,当辛迪性高潮时,她并不极度兴奋,虽然她的确喜欢那样。
[ “当她性高潮时”——又一个机械性的表达方式,性高潮是个名词,用这种拙劣的语言,作用是为了逃避现实。范把“性高潮”当作动词,而不用“出现”或“发生”之类的表达方式,是因为“发生”之类的动词使人联想到“趋于疯狂”,“偏离常规”等,离他惧怕的东西太近了。 ]
辛迪:(咯咯地笑)
范:有时候,这些事情会使我逃避。我尽量想知道为什么这些都是真的,为什么我们的性关系会导致这种事的发生。
心理医生:导致什么发生?
范:我很难按照她要求的做,那样去回应她,也很难体会出我们的性关系能更和谐,我表达感情的方式更克制些,用辛迪的话来说更世故,始终渗透着克制。
[ 范谈论起性关系,似乎不再感到太沉重,一种急于想弄清自己在性关系中所扮演的角色的心理,使他的话听上去有些糊涂。 ]
心理医生:是的。
范:而且,妨碍了我们必须要做的一些事情,我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心理医生:让我对你刚才所谈的事情说两句。
范:好的。
心理医生:关于她的性高潮,起先是克制的,一旦失去了控制就会出现恐慌。
范:嗯嗯。
心理医生:失去控制的人会发生什么事呢?让我们再进一步看看,当她进入了性高潮,她会推动控制,反馈给你的信号则是:她也许发疯了……
范:嗯。
心理医生:而且不能抑制住。
范:嗯。
心理医生:一直极度兴奋。
范:嗯。
心理医生:在我脑子里出现的问题是……性与疯狂之间的关系是什么?
辛迪:嗯。
范:是的,触摸一下,你就会辨不清方向。
理医生:是的,或者你也会疯狂。
范:是的。
辛迪:嗯嗯。
心理医生:所以抑制住性,会使她避免疯狂。
范:嗯,是的,我在尽量回忆对性的认识,但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我从父母那里得到的感觉是,他们没有性生活,我依然记得一次偶然的机会,使我产生的负罪感,以前我没提起过这件事。嗯,在某个时候,我爸爸的经济遇到了麻烦,是在他进入商界以前,还是以后我记不得了,我想大概是在那儿以后。那时,我们住的地方很小,只有两间卧室,我和父母同住一间卧室。
心理医生:你多大?
范:上高中一、二年级的时候。
心理医生:床是怎样摆的?
范:嗯嗯,我想想看……我肯定这是真的。虽然有一部分记忆不全,这不是真的;我睡在长沙发上,但……
辛迪:嗯嗯(意思是“不”)。我记得你母亲告诉过我,她对这种安排的看法。
心理医生:她说什么?
辛迪:比范小 11个月的妹妹多萝西总是很霸道,她说:“我觉得太难受了,可怜的范只能跟我和他爸爸睡一个屋。”
心理医生:这种状况持续了多长时间?
辛迪:我不知道,但她说:“我们认为多萝西有自己的房间是很必要的,可怜的范只好委屈一下了。”她又说,“他不得不同我们睡在一起,我感到很不舒服。”
范:是有些模模糊糊的记忆。我记得我妹妹去上学时,我就占用她的房间,所以高中三年级时,我有了自己的地方。但在高中一、二年级时,我要么睡长沙发,要么睡在相当于厨房的那间屋子里,我们家整个加起来就只有三间屋子。有时候我也想想那个事情……但环境太糟糕,我也就不想了。我依稀记得我上高中三年级时,从我的房间经过卫生间再进入父母的房间……
心理医生:嗯。
范:……他们正在做爱。
心理医生:他们的确在做爱?
范:那是我看见的唯一的一次。当我走进屋子的时候,爸爸赶紧从我妈妈身上滚下来,他是在上面。
心理医生:嗯。
范:我记得他滚到床边抑制着自己,脸离母亲远远的,于是我母亲对他大骂。
辛迪:哦。
范:大概在那天晚上,或第二天早晨,她对我说:“这是你爸爸很久以来,第一次把我当女人看待。”但是,“你却毁了它。”
范的母亲真不该让自己的儿子一同来分担她的性生活问题,这会在他身上增加乱伦的幻想,以及对这种幻想和“毁灭它”所产生的罪恶感,他母亲似乎是在不经意地进行诱惑。 ]
辛迪:哦。
范:我还能记得当时自己感觉极其糟糕,因为我在走进他们的房间之前,没有让他们知道。
心理医生:你为什么要那样做呢?
范:我是去厨房喝水。
心理医生:你知道吗,敲敲门是礼貌的表现。
范:哦,也许你不知道屋子的布局。对我来说,穿过那间屋子是很自然的了。
心理医生:不是的,它涉及你谈到的,当你第一次进入时……空间问题,那似乎是……
范:他人的范围。
心理医生:他们的范围,你的范围是可以交换的,他们的范围和你的范围是一样的。
范:是的,但至少在两年的时间里,我真的不能……
心理医生:你看见过他们在房间里换衣服,或者……
范:不,我不记得了。
心理医生:你不记得了,听起来那似乎是件很沉重的事情。
范:是的,影响很大。
[ 范的困惑说明,只要他在想象中重新经历那件事,他说出来时就象它还在发生一样。 ]
心理医生:你知道吗?如果真是房间那么紧张的话,你可以要求有一张睡袋,就睡在厨房里。小孩可以有自己的选择,不管他们想到过没有。
范:这就是我感到糊涂的地方,我记得有时我睡在长沙发,有时睡那间卧室。
心理医生:你想过同母亲做爱吗?
范:唔……
心理医生:我的意思是,从你刚才的描述,那种想法完全有可能发生。
范:我记得自己有一些不好的感觉,我是指对母亲的性冲动。我肯定那是在防止某种感情的发生,因为我记得那简直是一种连锁反应。
心理医生:嗯。
范:那就是我母亲很笨重,我从未……
心理医生:她的头发是什么颜色?
范:金黄色。她的眼睛是蓝色的。我记得她的体重沉得令人作呕,我从未觉得她是个有吸引力的女人,她看上去很胖,腿很粗……
心理医生:她一直很胖吗?
范:不,早些时候,当我还是个孩子时……
心理医生:嗯。
范:那时,她的体重大约在 130到140磅之间。
心理医生:她有多高?
范:大约 5英尺6英寸,但在我的整个少年时期,她一直是230磅,所以她非常肥胖。
心理医生:也许她增加体重,是为了不会吸引你。
范:不,在那儿以前很久,她就很胖了,我认为在她还是小孩的时候,就因为别的原因增加了体重。她与她的父母没有多深的关系,她被父母到处寄放,跟着一个阿姨没有固定的住所,而她的父亲却到处追寻虚无飘渺的希望……
辛迪:从照片看她是个很胖的小孩。
范:她还是个又矮又胖的小孩。我想说的是,由于她的肥胖,她的婚姻以及我父亲死后,她与别的人关系都受到了影响。她过重的体重使她不具备女人气质,或者说,让她不必追求女人的气质。
[ 范的话不断地在这方面打转,以回避直接回答我提出的关于乱伦幻想的问题。 ]
心理医生:你同她的关系怎样?
范:嗯。
心理医生:回答这个问题很难吗?
范:我在一点点地收集思路,我脑子里有了一幅妈妈和我的童年的画面,那是些可怕的时光。一年级时,我多多少少患了上学恐惧症。当妈妈把我送到学校离开后,我又叫又喊,我非常依恋她,我的大部分童年时光都非常依恋她。
[ 最近,对上学恐惧症的研究清楚地发现,孩子对母亲过分依赖的主要原因是母亲对孩子的依赖。母亲反感孩子离开自己,而孩子却将这种母亲没有意识到的反感,用行动表现出来。 ]
心理医生:你没怎么同你父亲接触,所以你与父母有一种不平衡的关系。
范:的确是那样的,我几乎不记得曾单独同父亲在一起做过什么事情。我只记得有一次我父母打架,父亲开车把我们兄妹带出去,我们吓坏了,我和妹妹都吓哭了,以为他要离开母亲。母亲把戒指摘下来扔到水池子里,父亲把我们带到车里,一气开了两个小时的车,也没说一句话,情况很严重。我跟母亲却很亲近。
心理医生:他好象从你母亲那里绑架了你。
范:是的,我想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请达的恐惧,这恐惧在我们身上确实存在着。
心理医生:她曾告诉过你,她对这些事情的感受吗?
范:母亲似乎告诉我妹妹和我,也许是在第二天,她说,她对父亲很生气。
心理医生:我的意思是说,你对你妹妹谈论过这些事吗?
范:哦,我的妹妹是个……她对家庭情况的处理方式与我的大不相同,她要么生气、要么兴奋……只要有机会,她就走出去,跑得飞快!
[ 他的妹妹多萝西,显然是个不同类型的逃跑者,比范跑得快。 ]
心理医生:你的妹妹?
范:是的。
心理医生:我的意思是,你同她聊过她的感受吗?
范:是的。她对这些事很生气。我能回忆起来的是,当时我为父母感到悲哀,我感到不舒服、我感到内疚,也许我觉得自己对他们之间存在的无论什么麻烦,都负有某种的责任。她却总是在门外,从来没有真正介入过这些麻烦。
心理医生:介入过,只是没有让它们显露出来而已。
范:是的,我成为母亲的密友,她告诉我所有的问题和麻烦,在很多方面我是个不使用语言的、不爱说话的父亲或丈夫的代替物,这个代替物……天哪,他一生的大部分时间,就是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或看书……而且工作,他一生的时间都花在工作上。
心理医生:那就是你一直在做的事情吗?
范:我过去是那样,比我现在做的多得多。你也许比我更清楚,我过去当然是那样子。
心理医生:想念你母亲吗?
范:嗯?
心理医生:想你妈妈吗?
范:我不能那么说,但有时候我的确在想她。
[ 他先否定,然后又肯定。 ]
心理医生:因为,她是你小时候的生命线。
范:是的。(停顿)我想念他们两个人,是的,但有时候我又逃避这些感情。有时候辛迪会说:“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在想你母亲。”
[ 这也反映了辛迪的另一方面,她自己后来说,她对母亲节很敏感。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想念父母,但她还是在关心着自己的父母。 ]
心理医生:嗯。
范:或者,辛迪说:“你一定在想你父母了,因为今天是节日”等诸如此类的话。我就笼统地回答:“是的。”但……,我不敢肯定,我的确在逃避这些感情。
[ 范证实了我在第四次会面中说过的一些话,即他是个逃跑天才。 ]
2.辛迪和范彼此的感受
心理医生:辛迪,你自己觉得你们之间的事情怎么样?
辛迪:非常好,到后来,我真的体会到一种对我们婚姻的兴奋感觉。
心理医生:从什么角度?
辛迪:从我自己。我们之间的关系不同了,我经常感觉很好,不再感到很紧张,对事情的感受了不同了,行动也不一样了,我……我真切的看见范向我走来,我们做着一些……我说不清楚,无法描述,但我感觉……我们有了新的行为模式(笑)……我猜我们正处于试验阶段,但我确实看到了……
心理医生:我们都处于某种试验中。
辛迪:我真正体会到,我们在尽量用行动来实践自己的见解。
心理医生:你是怎样看那录音带的,你认为它们对你有用吗?
辛迪:哦,是的。实际上……
范:很奇怪,你居然忘了这么多。
心理医生:是的。
辛迪:当我同你说话时,听上去的方式……就觉得我只是在说……
范:我们决定来这里,辛迪好象是个荡妇,而我是作为一个小教授,嗯……
[ 霍布斯夫妇迈出了重大的一步:双方都带着幽默感看待自己在对方眼里的形象,这种洞察力主要是通过回家听录音带得到的。然而,霍布斯夫妇这么快就看清了自己的角色很不简单。我认为,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范已认识到自己隐藏着对父亲的悲伤,以及辛迪能够理解范并不是一台计算机,而是有自己的感情,这反而使她感到自己并不孤单。 ]
辛迪:是的。
心理医生:懦夫。
范:哦,上帝,是的……我发现现在我们谈论事情的时候,我不再那么恐惧了。我可以提出看法,而辛迪的反应则不再过于个性化,让我不再觉得如果说出话来就会损害她。
心理医生:嗯。
辛迪:是我,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内心,不是原来那种反应了,我也不知为什么?而且也不再是我的内心在传递信息。
范:是的,我也弄不清楚,但那确实是一种比我们以前的紧张关系宜人得多的情感。
辛迪:有一点是肯定的,现在我能够看清楚范对待我一直采取的方式……我做过的事或说过的话可能会威胁到他,他能接受信息,并沉着、冷静地对待它们,而且他……
心理医生:他象一台计算机一样处理
范:是的。
辛迪:刚才我同他谈话,我发现我是多么容易动感情,而他却恰恰相反,我对母亲节很敏感,当我深深地想念母亲时……我立即意识到他也在为他的母亲而忧伤。于是,我说:“今天,看到你对母亲的思念,我为你而难过。”
范:我总是使自己不要表现出来。
辛迪:我只是认识到……
范:我用了一生的时间将别人同我拴在一起。我不得不同父亲拴在一起,因为我母亲精神崩溃了,我得服侍母亲,我也得管妹妹……我成了调解人、救世主、治疗专家,家里的精神病医生……
辛迪:是的。
范:……谈论者……所有这些角色都让我来担当。
辛迪:是的。
范:所以我……我猜自己是从这些感情中逃了出来,我没有正视它们,是因为我实在负担不起那巨大的感情债。
辛迪:是的,我知道。
范:我甚至不能伤心,我母亲……父亲一直都那么伤心。
辛迪:所以,你就娶了我这个惯于小题大作的人做妻子。
范:我在想,你是怎么看待我选择了你的?因为你能做我做不到的事,也许在我的潜意识中,我认为你身上的那种自发性是……能帮助我成长的。
辛迪:是的,而且我……
范:你需要我的控制。
辛迪:是的。
范:我想,无论如何……
辛迪:有一天,范说……我记不清楚他的原话是什么,但他说……这使你生气,当我尽量回忆……然而,在谈到与詹妮弗的关系时,他说:“真希望当我告诉你这件事时,你会说‘我们之间出现了危机,我们现在该怎么呢?’而不是你的精神崩溃。”听了他的话,我简直要疯了……而他总是沉着而冷默地说:“让我们谈谈吧。”我的反应通常过火,我的确想哭、想叫喊、想扔东西,我经常就是那样表现的。他对我总是很失望。我没有将这种情绪疏导出来,好好地平息它,而是立即暴发出来。
[ 他们开始的出问题,相互区别开“那是我,这是你”。他们接触到各自的过去,慢慢地就会恰当地观察自己的行为。 ]
心理医生:比如什么?你觉得她会做出什么?
范:我不知道,但有时候我觉得情况会变得很糟糕。
心理医生:是的。
范:就象我对她说的,“瞧吧,我们陷入困境,无以自拔,我们相互殴打想致对方于死地,我们必须做点什么了。整个事情被搅得破烂不堪,我们究竟在做什么呢?”我竟然说了那么多……
辛迪:(轻轻地笑)
范:而且……我说了那些话以后,又说,我希望你处理事情的方法会有所不同。
辛迪:当然,尤其是当你说,可能要跟我离婚,然后同另一个女人结婚的时候,我也许要承担起这种危机的责任,而且说“哦”,就象我们第一次谈论时一样。他告诉我有关詹妮弗的事情……我们躺在床上时,他说:“我遇到的这个人强烈地吸引着我,我不知道这种感情会走向何方,但我想抓住它,她对我是一种摆脱不掉的诱惑。”我躺在那里,听他说这些话,心想“哦,好吧,太棒了。”第二天,我起床后身体很不舒服,呕吐后,我跑到校园里去找她。他想带她回家当临时保姆,他想……
心理医生:什么?因为这个原因,你们三个人就可以睡在一张床上,我简直搞不清楚了。
辛迪:确实如此,他想进行一场愉快的三人游戏,所以我走到校园里……
范:我没想那样做,不过也许值得一试。
[ 范心平气和地说出这句话。 ]
辛迪:(笑)我想尽快碰见她,为我丈夫的缘故去做她的朋友,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坦率地对待我。但实际上我做不到。
[ 有趣的是辛迪对她丈夫很通融,当范被他的学生(梅莉沙)吸引时,辛迪也是这么做的。 ]
心理医生:你应该更加尽力。
辛迪:我表现得很嫉妒,我对她说:“嗨,年轻人,我知道你总跟在我丈夫身后面,请放手,他是我的。”她向我许诺绝不再见他,他也向我保证……然而,他却要我来处理这件事……
范:好吧,但是……
辛迪:……别带感情色彩。
范:好吧,可是我还有另外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从未谈起过。
辛迪:嗯嗯。
范:……进一步证实了全国性大案综合症。
[ 全国性大案指地是全国性的案件,包括传讯、重大的陪审团证词、起诉等。 ]
辛迪:是的。
范:我一直在与之挣扎。
辛迪:是的。
范:我三、四岁时和一个邻居的小女孩索菲在一起,第一次好奇地脱下裤子比较彼此的不同之处,我还记得……那简直是一种令人兴奋的经历,我们做一些小家伙的把戏,我把自己的展示给她,她把她的给我看,诸如此类,等等。我妹妹发现后,告诉了母亲。母亲把我叫回家,对我说:“给你两个选择。”
心理医生:就那样?
范:是的,她告诉我 TA去,即人们所称的“绞刑架作用。”
[ TA的意思是:相互分析作用。“绞刑架作用”的意思是:对某人的不幸采取不恰当的微笑或大笑行为。 ]
心理医生:是的。
范:母亲告诉我,“这事情很严重,”她是微笑着说的,就象在略微轻声地笑,因为那时我还是个正在玩自己“小鸡鸡”的小孩,她说:“你有两种选择,要么屁股挨一顿捧,然后光着身子整天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假如你想那么做的话,我会让你做的。要么就罚你裸体在街区里跑来跑去。”
[ 他母亲似乎用这种极端的惩罚来羞辱范,不让他保留任何尊严,即使是小孩也有权拥有起码的尊严。她却让儿子选择怎样使自己出尽洋相的做法,她认为儿子做这种事很丢脸。 ]
心理医生:结果你选择了什么?
范:我屁股挨了一顿揍,然后躲在屋子里。
辛迪:噢!
范:哭了一整天,用……盖住我自己。
辛迪:(吃惊的)噢。
范:……我能找到的任何东西,一骨脑儿盖在光光的身子上。
心理医生:你见到她的裸体吗?
范:我母亲?是的,我还记得当她蹲在卫生间里时,我坐在她的腿上。
辛迪:(笑)
心理医生:在卫生间里?
辛迪:(笑)
范:是的。有一次我还曾那样坐在外祖母的腿上。
辛迪:哦,上帝呀!
范:她差不多……她差不多倒下了(高兴地)。
辛迪:你也是爬山到她腿上?
范:哦,我的上帝。
心理医生:听起来,就象是麦当娜的一出新表演。
范:她坐在椅子上,那并非是件不愉快的事,我记得非常清楚。
辛迪:有一天,布莱恩也想那样对待我。
范:我们对那种事情采取开放的态度,如果孩子们走进来,我们不会说:“出去,出去!”
辛迪:不会的。
心理医生:但你们应该指出,自己同孩子们两代人的直觉是有界线的。
[ 在任何有孩子的家庭里,父母们通常忽略的一件事,应该是确定出一种生活方式,并传达到孩子们那里,使他们明白家里有两代人:父母和孩子。很多父母认为,为了帮助孩子们加深对自己身体的感觉,光着身子在屋里随便走来走去是可取的办法。在另一些家庭中,父母感到让孩子同自己睡在一起是很自然的,不管这些父母如何用心良苦,孩子们还是会偶尔看到父母做爱。在这种环境里成长的孩子,经常会在家庭以外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比如在学习上存在障碍,因为他们在小小的年龄就被缓慢地激发出性欲。这种分散人注意力的刺激,会在青春期时变得十分强烈,比如一个正在发育的男孩,有可能会在想象母亲身体的时候出现自慰。所以,父母禁止孩子们进入自己的卧室是很重要的,尤其是在他们更衣或做爱的时候。我发现对一个孩子来讲,能带来安全感的是廉价的东西,是在父母卧室的门上安装的钩扣插销,这种东西任何五金店都有,保价是 12美分。禁止孩子进入父母的卧室,有助于孩子晚上单独睡觉并有安全感,孩子知道他没有被完全关在外面,如果他需要父母的话,他可以敲门。不管怎样,如果情况有变化的话,父母应告知孩子,晚上自己房间的门会关起来,他们拥有隐私权,孩子如果想进去的话可以敲门。对卫生间的使用也应当这样,这种方法可以从孩子一岁时开始实行。如果家庭睡觉的空间有限,父母可以让孩子用睡袋睡在起居室或客厅里,而不是同自己使用同一间卧室。 ]
辛迪:我同意。
范:是的。但我想,我很关注一些重大的事情。
心理医生:你很敏感。
范:是的,我还记得自己有负罪感,当我还是个孩子时,非常敏感,非常想使别人满意。我很难去面对威严的人,我很难生气。要对爸爸、妈妈说自己想说的话,或发脾气是很不容易的。
[ 每个孩子都是敏感的。 ]
辛迪:上次会面你一定对我有些生气。
范:是的,我最多不过说了你在支配我,我并没有真的告诉你,我是多么生气。
心理医生:你内心里到底感觉多大的不高兴?
范:非常地不高兴,那是一种复杂的感情,我觉得十分无助而又相当生气,我记得那次见面后,我告诉辛迪……我觉得你在蔑视我,辛迪也在蔑视我,于是我坐在这里想:“去他妈的!”……而且关于那次你对辛迪说:“你责备他什么,你让他做什么?”
辛迪:对他发牢骚。
范:是的,感觉不错,就象有人说“暂时休息一会儿”,人们对我的责备,多得我无法将它们推走。
心理医生:现在我想知道,你为什么生我的气,你当时的感觉是什么?
范:就我的理解,那是一种抵制的情绪,我并不厌烦你向我提出的问题。
心理医生:不,你在作一个理智的而不是有勇气的回答。
[ 理智是为了避免感情。 ]
范:我知道,我知道。
心理医生:你似乎对告诉我你内心的感受,有些紧张。
范:当你放完我听过的那盘录音带后走进来时,我说:“诺曼·保罗,你这个杂种!”但我是带着微笑,以开玩笑方式说的。……
[ 开玩笑是用来分散未被意识到的愤怒和焦虑的一种方式。 ]
心理医生:就当它是个玩笑似的。
范:是的,我之所以对你生气,是因为你把目标对准我,而且不顾我的抵制,那是很轻率的,我不知道还因为别的什么,你要价那么高我也生气。
[ 抵制是针对感情的障碍。 ]
心理医生:是的。
范:而且我不得不付钱。我生气的是,好多次你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小男孩,也许那证明你是个了不起的人。
心理医生:象你的母亲。
范:是的,我觉得必须做点什么。而且不得不采取防卫和姿态,不得不说点什么,把事情陈述和好一些,诸如此类的。
心理医生:事情有了进展,你也生气吗?
范:当你说过以后,我尽量那样想。上次见面时我把事情说出来,因为事情进展和如此之快,它的确引起了我的注意。我要说的是,事情是进展得很快,但有可能太快以后,又会回到由我来作决定的老模式。
心理医生:会按照你的步调。
范:我的步调,我的控制。我对你生气的原因,其中有一点让我感触颇深,我懊恼你推我向前的速度,比我想走的速度要快。
心理医生:我想打断一下,你所谓的想走,就是脑子里想着去会去的地方,但实际上哪能儿也不去。
范:你也许是对的,我肯定我对此很在行。
辛迪:他认为你和我……我打断你们了吗?我的意思是,很抱歉我正要说出你(心理医生)所想的。他认为自己想解决与詹妮弗之间的事情,而你和我阻止了他,他不能真正同我在这儿……你(范)认为我说得对吗?
范:但你这话必须用过去时,因为我一个月以前确实是这么想的。
辛迪:好吧。
范:我不能肯定我是不是仍旧那样认为。
辛迪:这很重要。我只觉得,我们结束上次会面时,他不停地说:“我真的必须说出来那件事,我真的很想处理……”
范:我仍然感到痛苦……沮丧。
辛迪:但我却认为他感觉很好,家里所有的人也这样认为。
心理医生:你赞成吗?
范:我?
心理医生:是的。
范:上帝呀,我希望自己没有破坏它。
辛迪:今天早晨你几乎这样做了,但你控制住了自己。
范:那是我第一次脾气那么暴躁。
[ 难道辛迪认为感觉良好的人,就从来不会生气、沮丧或暴躁吗? ]
心理医生:你对今天到这里来感想如何?
范:起床时我回想了一下,我回想了一下辛迪告诉我的一段小插曲。我正准备向前走,一切都不错,对我们将要谈的问题也很感兴趣……
[ 他的行为就象对将发生的事无法控制。 ]
心理医生:嗯。
范:辛迪很心烦,因为孩子们老是收拾不好。
心理医生:嗯。
范:我们好不容易把孩子们安排妥当,然后送他们上车。我感到自己又回到一种消沉的状态,好象正坐在那里磨牙,心情坏极了。
心理医生:嗯。
范:我感觉就象是掉进了一个黑洞。
[ 如果我想象中的声音是这样的话,连环画书里是这么拼写的: YAAAAAHHHHHHHHH!或者 EEEYYYAAAHHH! ]
心理医生:你在母亲身边时,感觉也这样吗?
[ 再次回到过去。 ]
范: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心理医生:陷入她的黑洞……
范:天哪,这种比喻真难以置信,我敢肯定,在我青春期甚至现在经历的好多事情都与她相关。我就象来自一个遥远的地方,想和金色头发的人约会,却常常与深褐色头发的人外出,有些东西是碰不得的……
[ 范因自己对母亲有性冲动而不安。我尽量使他的注意力再回到青少年时期。那时,他挣扎着让自己对母亲不抱有任何性幻想。同时,他又将现在的消沉和沮丧,与那个时候联系在一起。 ]
心理医生:你妹妹的头发是什么颜色?
范:金色。
心理医生:也是金色。
范:我有很多次总是幻想着与我倾心的姑娘约会,但从未试过,只是在远远地欣赏她们。我总与深褐色头发的姑娘约会,我肯定这与俄狄浦斯情结……或你们想称作别的什么有关,金色头发的人是一种禁忌,太恐怖、太可怕了,太象是与母亲性交。
心理医生:你只受你母亲的诱惑?
范:我想是的。
心理医生:如果你谈论的那些事情,对你现在产生的影响过多,唯一解决办法就是一点一点地或者干脆把它们掩盖起来。我觉得这是你解决青少年期间遗留问题的办法。
范:是的(停顿、思考、回忆)那时候我父亲也精神崩溃了。我长成为一个好孩子、父母的宠儿……很适应这个社会,我被选为六年级穿着最好的……见鬼(笑)……穿戴最整洁的男孩,想想看,见鬼去吧,一个小孩,一个小男孩应该是很容易将自己弄脏的,应该是到处跑来跑去象个小泥猴似的。
心理医生:如果你是那样的话,会使你母亲难堪。
范:是的。
辛迪:我想告诉你一件刚想起来的关于你的事情。你上大学二年级时,我母亲到学校去看你,正巧你母亲也在那儿。我们到一个大食堂吃饭,那里人很多,我们要离开时,你吻你母亲的嘴唇。我母亲后来专门对我说:“我知道,辛迪,他会成为一个好丈夫的,因为他对待他母亲的方式……”
范:我对母亲很忠诚。
辛迪:是的。我们离开时,你母亲和我母亲道别时说:“你知道吗?范总是与我吻别,他现在还这样。”那件事你还记得吗?
范:我完全记不得了。
[ 如果一个母亲亲吻儿子的嘴唇,说明他们把彼此当作情人。母亲会在儿子身上激起强烈的性欲幻想,从而导致儿子各种各样的罪恶感,有趣的是范已经完全忘记了那件事,说明他曾体验的罪恶感有多深。我还怀疑,范的母亲在多大程度上用对儿子的诱惑行为(如亲吻)来表达对丈夫的憎恨。 ]
辛迪:那件事使我母亲对你很感兴趣(笑)。
心理医生:你没有给她一个习惯式的接吻?
范:没有,但我们……只是触在一起,辛迪总是抱怨我不喜欢吻她,我就说不知道。
辛迪:(笑)
范:有些事情与我和辛迪的接吻方式有关,我躺在床上突然想起来,当我还是个孩子时,只要母亲吻我,我就会很反感,因为她张开嘴,就象(发出声音)……她吻我时,我的嘴唇会湿润,有些情景还唤起了我,对以前抱怨过的事情的回忆。
辛迪:是的!当我们做爱的时候,他总是将头埋在枕头里,不愿接触我的嘴。
心理医生:护着他的头。
辛迪:我不知道……从接吻的角度来讲,他说他不知道,但他却对我妄加评论。
范:是的。
心理医生:让我们举个例子,在一个三、四岁的小孩看来,如果你母亲以那种方式吻你,你就会怀疑自己是否会消失在母亲的嘴里,所以你有两个黑洞,一个在母亲嘴里,另一个在脚步下。
范:那种被抓住的感觉由来已久。
辛迪:嗯。
范:我在很小的时候就感觉到了。
辛迪:你从不愿我抓住你,不管我们是看电视,去汽车餐馆或干别的,我总是想抓住、感受到拥有你……但你经常都是推开我。我当然会把这一切理解为你对我的拒绝,讨厌我。
[ 范把对母亲的厌烦转移到辛迪身上。 ]
范:我妹妹也对我说过类似的话,她说:“每次我拥抱你,范,你总是那么僵硬。”我说:“是的,我知道,我不能……”我恨很多女人都这样,我指的是……朋友,但可以肯定对多萝西的确是那样的,我很难放松,那太可怕了。我还记得曾对多萝西产生过性冲动,那是一个夏天,母亲带我父亲去了密歇根,我和多萝西单独在一起。
心理医生:那时候你……
范:我想大概是二年级。
心理医生:高中吗?
范:是的,我妹妹上一年级。
心理医生:你们睡在一起了吗?
范:没有,但我想过。
心理医生:你们相互抚摸了吗?
范:没有,但我也想过。对此,我有各种各样的性幻想,我想过裸体躺在床上或让毯子掉下来之类的,然后她走进来看见了我。
辛迪:(清嗓子)
范:但从未将这些幻想付诸行动,我在青春期时有非常丰富的幻想生活,幻想和自慰比其他任何事情都多。
心理医生: 1965年你接受治疗训练,你母亲去世之前发生过什么事情?
范:那个圣诞节后,我就要被诊断了。
辛迪:我们还失去了一个孩子……
范:那个秋天的早些时候,辛迪流产了。
心理医生:几月份?
范:直到 65年的9月份,我才接受治疗,是在我母亲去世五、六个月以后。我还记得桑顿(他以前的治疗医生)在给引见我治疗的约翰·梅黑的信里的用词。他(约翰·梅黑)给我看了信,其中有个词叫做“潜伏的沮丧”,我们还谈到我有一系列从未接触过的,我从未让自己真正去感觉或对待过的损失,的确是那样。
心理医生:你的意思是在那两年中吗?
范:是的,我非常沮丧,在我生活中有很多那样的起起落落。
心理医生:所以,你和詹妮弗之间的事情,在某种程度上是要重新找回你母亲的影子。
[ 詹妮弗也是金发碧眼 ]
范:长久以来,我也这样漫无目的地想过,我不理解詹妮弗意味着什么,那是一种可能性。嗯……也许因为我是……
心理医生:也许是因为多萝西
范:是的……那时一切都进行得不错,我完成了论文,处于世界之颠,而且不得不通过做伤事来破坏它。
[ 范对终于完成了学业的反应是情理之中的。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就会有一些放松,还会有成功的喜悦,这因成功而经常产生的潜伏的负罪感之间是相联系的。 ]
心理医生:对悲伤的需要。
范:是的,感到悲痛……我需要处于悲痛之中,如果没有这种感受我会想办法的。
心理医生:这样听起来,在你认为是辛迪的问题,实际上是你自己的问题,如果她过度兴奋,比如有性高潮……
范:是的。
心理医生:……那么她会发疯的。就象你不悲伤,就会发疯一样。
范:嗯。
心理医生:也许你会在密歇根那个疗养院找到答案。
范:我很害怕,所以从未与之联系过。
心理医生:你现在也不想试试吗?
范:我试了,我跟我妹妹通了电话……,我们记着一个心理医生的姓名,她说她能搞到地址,所以我们……
辛迪:太好了。
范:我们想试试,她跟我一样也想知道。那个心理医生叫弗莱明。
辛迪:你为何不试试麦尔文·弗诊?从他那里也许能找到答案。
范:是的。
辛迪:我觉得你母亲能找到……
范:不,她是阿尔弗莱得·伊里特,亚拉巴马的浸礼会教堂。
心理医生:如果你告诉我一些信息,我会捎信去查所在可查到的记录。
范:多萝西认为那家医院叫弗莱明疗养院。
心理医生:你知道它在密歇根什么地方吗?
范:我们认为最有可能在底特律。
心理医生:我希望它没有关闭。
范:我不知道。我觉得它是一家私人……我肯定它是一家私人疗养院。弗莱明是亚拉巴马的一位精神病医生;我记得,那里是他父亲的全套装备,或他父亲至少是那里的一员。
心理医生:所以,它也许还有另外一个名字。
范:是的。
心理医生:好吧,让我们瞧瞧你们是否能得到些什么?我要追溯整个过程,我想让你们看看你们第一次到这里来的情景,以及以后发生的事情。
范:感觉当然不一样,看看是很有趣的。
心理医生:那天是 9月21日。首先我想知道,五个星期以前到现在,从感觉上它象有多长时间,也许感觉上会与真正的时间有差异。
3.转折
放第一次见面的录象带
(放映过程中的评论:)
心理医生:(对范)在我们谈论你父母之前,也许你对他们的性格习惯已有更多的理解。
范:我只是接触了一些反射到现在这些事情上的感情,你(心理医生)似乎离我很遥远,我不知道这是你,还是我的原因。
心理医生:嗯。
范:你把所有的设备挤放在自己的周围……就象建立起一种我不能确定是否能同你接近的氛围,或不能肯定你是否想那样做,那也许是我生气的原因之一,而且当你离开房间时,我再次感到气愤……我说,上帝呀,我付给这家伙钱,他却走出了房间!
心理医生:我似乎变成了此刻决定你感情的双向开关,有时候我是你母亲,然而有时候……
范:是我父亲。
心理医生:是的,而且你把自己的意图也投射到我身上。
( 录象带结束了)
心理医生:多久以前,你有那样的感受?
范:第一次大概是在……
心理医生:大概有多少年?
范:可能是 6年。有些感受仍然很清晰,还有一些已很模糊了。
辛迪:你那样说真有趣;那恰恰也是我的感觉……因为对我来讲……当 6年前玛丽沙走进我的生活时,我的感觉就是那样……
范:那是 6年前吗?
辛迪:是的。
心理医生:你是怎样看待那时候的,辛迪?
辛迪:我一生中只有两次那样的感觉,看上去和听上去是多么愚蠢。很奇怪,我对发生的事情感到那样伤心,好象我的整个世界都垮了,太愚蠢了,我们反应太激烈了。
[ “愚蠢”似乎指的是痛苦的真实体验,而这种痛苦的感情在她的前辈家庭环境中受到贬低和损害。辛迪用同样的方式对待自己。 ]
心理医生:那有什么愚蠢的?我不明白。
辛迪:因为它不值得你让自己如此沮丧,你处在自己不能对付的糟糕状态中。
[ 辛迪没有意识到自己处于一种多么消沉的感情。 ]
心理医生: 6年前领养了布莱恩。
辛迪:是的。
范:所以那一定是……
辛迪:等一等,领养布莱恩以前,我们度过了一个糟糕的夏天。五月份范又回到家里,告诉我他要和我的好朋友共进晚餐。
范:那是在领养布莱恩以前吗?
辛迪:是的,那是我们在领养布莱恩以前的那个夏天。
心理医生: 1965年5月吗?
辛迪:他要和她在普罗维登斯共进午餐,我听后脑袋立即炸开了。回来以后,他告诉我说,他们一边吃三明治一边散步,还坐下来一同谈论共同感兴趣的书。她是个蓝眼睛的、成熟的、非常聪明的女人,他要求我允许他和她相处、保持联系。那天晚上,她给我打电话,我简直发疯了。我记得自己冲进婴儿室……尖叫、大发脾气,你忘了吗?
范:没有,没有。我很吃惊的是, 6年前又发生了同样的事情。
辛迪:的确如此,然后我接受了治疗……
[ 很明显,问题出在辛迪身上。她对范与另一个女人接触深感不安。 ]
心理医生:嗯,让我们瞧瞧今天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
重放谈论有关范与他父母同住一室的录象带
[ 即使是在最好的条件下,有关变化的概念也很难确定。人类行为的变化,只能通过对不同时间里的事实的比较才能评估出来。这里的事实,即 9月21日和今天的录象带,展示了在不同时间里两个人行为的有关证据。辛迪和范通过看录象带就能够对发生的变化有明确了解,没有比较,他们只能有模糊的概念。 ]
心理医生:你们是怎样看这两个人的?
辛迪:我喜欢他们。
范:与第一次比较有很大不同。
心理医生:你能忍受吗?这是今天的问题。
范:哈(笑)!当然。上帝,假如我不能的话……那是个坏消息。是的,现在发生了很多积极的变化。
心理医生:嗯。
范:我觉得自己能更多地满足辛迪的需要,不再感到精疲力尽了。
辛迪:我也不再说自己有很多需要了。
范:是的,我看你更象一个独立的人了。
辛迪:我昨晚跟女朋友们出去喝酒了,我得到新的解放……我简直等不及,赶快要回到家里。
心理医生:(对范)你见过在班里最干净的六年级男孩子吗?
范:是的,仍然(笑),仍然。
心理医生:把他的领带都弄皱了。
范:是的。
心理医生:(开玩笑)弄皱了……糟糕……太糟了(幽默地)。
范:我却感到自然多了。
心理医生:嗯。
范:但朋友们还不时地取笑我是个追求时髦服装的人。有一次,我跟同学们打赌,猜我究竟有多少壁橱,那真是件讨厌的事情。
辛迪:(笑)。
范:我对那些事情不怎么在乎了。
辛迪:我并不认为那是什么问题。
范:它与整个事情相符合,它象征着这件事。
辛迪:怎么说呢……
范:我感觉自己总是以不同的方式,允许自己做以前从未干过的事情。
辛迪:嗯。
范:它表现在我的教学中,表现在与朋友们、你以及与孩子们的关系中。
心理医生:是的。
范:整个夏天过得……很糟糕,我人在曹营心在汉。
心理医生:是的。有一种假设,我认为是有可能成立的,那就是只要你成为一个父亲,你的潜意识就害怕自己某一天会进疗养院。
范:嗯。
心理医生:所以,那就证实为什么找到有关的事实是很重要的。这也是你为什么应当保存好这些录音带,定期地温习它们的原因……它们包括了你生活的一部分。
范:嗯。
心理医生:我们的见面结束了,你也不会忘记它们。
范:是的。我在写一本关于青春期成长的书,我不知道里面会不会有一些有用的材料。
心理医生:尽量预防青少年精神分裂。
范:是的,也许……
心理医生:当你说,你觉得辛迪更象一个独立的人时,出现一种微妙的反射,就好象是你正成为一个更独立的人,你与她在这个问题上产生了共鸣。
辛迪:嗯。
心理医生:那是一种互换的感情。
范:我认为的确如此。
心理医生:你主要的恐惧是怕作为一个父亲,以及步他的后尘。
范:我脑子里涌现的都是害怕成功,害怕拿到博士学位以后的沮丧,成功就意味着接近失败的边缘。
心理医生:或者说,你就会接近妈妈,她希望你成功。
范:是的……哦。
心理医生:她有可能会有你的孩子。
范:嗯。
[ 我怀疑范是否将成功和喜悦,幻想成与母亲乱伦做爱的兴奋,这种幻想的顶峰就是范与母亲做爱时达到性高潮,导致其母亲怀孕。很明显,这是一种隐藏的幻想。 ]
心理医生:我们很快结束了,让我提醒你们几件事,既然你们已经感觉好多了,这就是说,我们在这儿究竟还要不要深入进行下去,而且你们对失去我的帮助感觉会怎样?这些问题还会带来一系列其他感受。
范:是的。
心理医生:另一种方法,就是与某治疗专家保持一种长期联系。
范:嗯。
心理医生:你没有中断过吗?
范:是的,即使我再也没去找过他,我一直很明白,我不能同他说再见。
心理医生:当你父母去世,要为他们感到悲痛,以及怎样对待那种悲痛……
[ 悲痛的第一步是意识到?你爱的、关心的或依恋的某个人死了。意识到某个人的确死了,就是永远与那个人说再见,没有一种悲痛不是意识到死亡或永远说再见的。有些人多年为某人而悲伤,但从不面对那人已死去的事实,这种行为被称作假悲伤,因为它采取哭泣或哀诉的方式,却否定死亡的事实,甚至是对某人已死去这种想法的一种悲愤的表达。 ]
心理医生:或者你可以对他们说再见,有不同的方式可做。我觉得你应当告诉我有关密歇根的事情,还有我认为你去加德夫或别的什么地方以前,很有必要去你父母的墓地看看……
辛迪:噢(吃惊地)
心理医生:……看看那里的情况怎么样,有些人还会带上一只小录音机,去捕捉自己的反应,不管那反应是怎么样的,以备日后的回顾。你们可以事先做一下估计,预见出现哪些变化。
辛迪:嗯。
范:当你第一次提起那件事时,我就发觉自己感觉好多了,我知道辛迪也是,但我不认为那就是飞向健康……
[ “飞向健康”是一个心理学术语,意思是病人突然感到自己好了。它意味着拒绝深究某人的问题或回顾过去的问题的看法,以及承认自己感情与幻想的能力,发生了变化。 ]
心理医生:嗯嗯。
范:……一种逃避。我希望那是一种能永久解决问题的办法。
心理医生:录音带是重要的东西,不是飞向健康,而是稳步走向健康。
辛迪:嗯嗯。
心理医生:我想你们俩都很明白,最重要的事情是你们能够独立地处理问题。
范:你知道吗?当我想着你让我去看看墓地的时候,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那会是一次讨厌的旅行,但我会去的,我想,我应该去。好吧,现在我不那样诅咒了,也许它会是一次很有意义的旅行。
心理医生:这是原谅他们以及原谅你自己的一次机会,这种谅解一直沉重地挡在那里。
范:是的,已经很久了,我真的挣脱了出来。
心理医生:是该停下来的时候了,为你自己……好吧,三个星期后的这个时间会面,如何?
范:同样的时间吗?
心理医生:在下午晚些时候见面怎样?
范:好吧,我会取消一节课过来。
[ 现在范对日程安排更灵活了。 ]
心理医生:正好是感恩节的前一天,你有空儿吗?
范:我想中午就能结束上课,那样很好。
心理医生:下午 4:00怎样?
范:当然可以。
心理医生:辛迪,在某种程度上,你也许应当感谢他和詹妮弗之间的事。
辛迪:我已经告诉过他了,我想我是……
心理医生:有点怪,是吗?
(都笑了)
范:见鬼去吧。
心理医生:很快就会风平浪静的。
辛迪:当我们吃着干酷通心面布丁时,会唱出我们对你的感激,那就是矛盾情绪……
范:别那么说。
辛迪:好,对不起。
范:好吧,你可以那样说,但我已不那样认为了。
辛迪:我意识到自己是如何兴奋……我把你当作癌症的克星,如果我们得了癌症,就必须付钱请最好的心理医生来治疗它,所以我不以为治疗破坏了我们的家庭预算。
范:我很吃惊,事情进展得如此之快,我是如此地投入……
心理医生:嗯。
辛迪:到这里来进行的婚姻治疗令我非常高兴,如果是你一个人来的话,你回家后是不会告诉我的。
范:当然感受会不一样了。现在咱们得走了。
心理医生:好吧,下次见。
辛迪:再见。
心理医生:再见。
范:很感谢你。
心理医生:不用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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