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的困惑:第四次会见 柳岸花明

  作者:诺曼.L.保罗;贝蒂.B.保罗;张晓梅、李关莲、胡久红译  来源:互联网  已浏览:

   1972 年 10 月 17 日

  1 阻抗


  男人在遗忘中生活——

  女人以记忆为生。

          ——凯吉尔夫人

  心理医生:有录音带吗?

  辛迪:嗯。

  范:我四点钟必须离开。

  心理医生:好的,四点钟你可以准时离开。

  辛迪:(听不见)

  心理医生:你们俩交换过录音带吗?

  范:没有。

  [ 我纳闷他们为什么没有。我想,我将不得不面对的,是他们对整个治疗的抵制态度,甚至抵制我提出的这是最后一次见面的建议。 ]

  心理医生:好吧。这是 1972年10月17日,你们俩现在情况如何?

  范:交谈了很多。嗯,我们挣扎着了解彼此在思考什么,事情究竟怎样了。我想得更多的是尽量使问题简单化。

  [ 与以前会面不同,这一次是范主动说话。 ]

  辛迪:是的。

  范:没有别的。实际上,事情很激烈,我们一直争吵了这么长时间,至少……有一个月。我们每天早晨都在为一些家庭的琐事吵,然后再平静下来……那很管用。接着我们再多睡一会儿。

  心理医生:嗯,你告诉辛迪我们上次见面的情况了吗?

  范:是的,但不太多,我们谈论过,嗯……

  [ 范好象不太愿意与别人分享上次见面的实质性内容,因为对他来说这种分享会挑明事情的真相,这也可以理解他对辛迪采取的态度。他仍然起逃离自己充满负罪感的过去。 ]

  辛迪:从来记不起来什么。

  范:是的。

  辛迪:这就是你经常对我说的。(笑,清清嗓子。)

  范:事情是那样的,我经常吃惊辛迪有录音机和录象机的功能。我想,我属于那种坐在办公室里说:“我讲过那样的话吗?”或“我记不得了”的那种人。

  [ 范象个水门 ( * 译者注水门,是美国华盛顿特区一综合大厦, 1972年6月17日夜间,共和党争取连任委员会有关人员因潜入大厦内民主党委员会而被捕,暴露了共和党政府在总统竞选中的非法活动,导致美国历史上的首次总统辞职。 ) “堵漏人员那样装聋作哑,他什么都记不得了。” ]

  范:是这样,我们振作起来谈论这个问题。嗯,我们的感觉不一样,我没有强烈的感受,但却愿意解决一些涉及我的过去及我前辈家庭中的一些问题。

  心理医生:嗯。

  范:……我没能早一些解决这些问题,但我愿意现在进行。嗯,我觉得这些问题应该由我自己来解决,辛迪却不这样认为。

  辛迪:我认为那是另一个步骤,就象我们的婚姻一样,他总是一意孤行。

  心理医生:嗯。

  辛迪:他只是按自己的意愿行事,而没有真正地靠近我和这个婚姻。直到现在,我才真正意识到,他需要转向我,并且同我合作。他仍然在讲“我想以我的方式做自己的事情。”那是他想接受个人治疗,而婚姻治疗时,我听到的老调子。

  心理医生:好吧,实际上你是不是今天就想结束治疗,或者……

  范:我想,这个决定只能是依经济状况而定,我们准备一月份去加德夫(英国威尔士东南部城市,威尔士首府),但我觉得费用太吓人。我们俩都想继续接受治疗,但得考虑一下经济能力,情况就是这样。我不想因经济状况来作决定,但我们又不得不那样。

  [ 似乎是范首先指出怎样使治疗中止的。与此相关的因素是,辛迪渴望使范成为她的附属物。这有可能是他反应如此强烈的原因之一。当他们在尽量找出婚姻不和谐的各种因素时,费用问题只是一件分散注意力的事情。 ]

  心理医生:所以,这真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事实上你是这样说的。

  范:我认为……是这样,我们决定可以把它作为今天的话题之一,讨论我们想要走向何处以及我们怎么做。我考虑过其他的可能性,例如,我不知道你是否进行过集体治疗,我并不想完全那样,但可不可以在集体治疗的同时,进行一些个别治疗,或者等我从加德夫回来后再进行一些个人治疗。因为,如果我现在就开始进行治疗的话, 11、12月份我真的没有多少时间。

  心理医生:好吧,让我告诉你,我是怎么看待这一切的。人们耳闻的他们所想的、感觉到的以及做的是不同的,而它们之间的和谐性是可取的,这样才会有一致性。人的天性,我猜想尤其是那些高中文化以上的人的天性,在于热衷于听好听的话。好吧,现在我不太肯定你是否会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找一个进行个人治疗的专家,持续 7、8年的时间,然后可能解决点什么问题。

  范:是的,但我认为用不了那么长的时间。

  心理医生:只是想到那么长而已。

  范:嗯。

  心理医生:我觉得那样做,你不可能解决点什么,而且还有一个问题,你是否在这里解决了什么呢。

  范:嗯。

  心理医生:让我告诉你,这是为什么?我不知道你的脑子里对单独治疗的效果,有什么样的看法,但是,这些录音带在我看来是很重要的。假如你忙得没有时间温习它,会很可惜。这些录音带是你的而不是我的,它们真正能够对这些做法提出有效性的问题,并且能扩展你了解所发生事情的能力。与之相关的还有很多东西。

  范:我明白你的意思。

  心理医生:我不清楚,辛迪,你对这一切是怎样看的?

  辛迪:我已经讨厌被撇在一边,他在电话里说:“我仍然自己做事情”时,我真的不愿那样。

  [ 辛迪听上去象个占有欲极强的母亲。 ]

  心理医生:是吗?问题不在于他和你一起做什么,而在于他和你在一起,但却自己做什么事,这两者之间的重点不同。而你却认为……他和你一同进行……我可以看出,他认为你是想把他占为已有。你明白这个区别吗?

  辛迪:是的,我明白。

  范:我以前对辛迪也说过。我对她的抵制来自于反对依赖,来自于某种不情愿。我想我能在这儿与辛迪开诚公布地谈一些事情,或者是不是能够达到某些默契,嗯。

  [ 范开始卖弄文字,疏远辛迪和我。 ]

  心理医生:好吧,我们可以将它作为一个例子。你反对辛迪看上次的录象带吗?

  [ 范的话太多了,我决定唤起他似乎想抹去的记忆。 ]

  范:不反对。

  心理医生:我认为那是很有趣的资料,因为它揭示了很多重要的东西。

  范:嗯。

  心理医生:它对我也很重要,因为第一:你(范)没有看它;第二:你在某些方面显示出你想躲避它,也许是因为你表现出更理智的样子。我只是告诉你,我对你的看法。

  范:好的,我正听着哩。

  [ 范似乎想要控制所有事情。 ]

  心理医生:你说你愿意涉及感情问题,只要它们能得到控制、能够被引导。

  范:嗯,当然这是我的观点,我生活的原则。

  [ 范指出他的生活原则是既定的,是根本不能改变的。 ]

  辛迪:嗯嗯。

  范:这就是我想说的。

  心理医生:好吧,如果那就是你的想法的话,我不准备再见到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如果,辛迪无法忍受同你在一起生活,她应该同你离婚,再试着另找一个伴儿。我认为她不应该在你身边度过余生,这要看你是否准备坦白你自己的感情和想法,除非她想……但我觉得没有必要,比如,没有大的干扰。

  [ 我直率地说出自己的意见。 ]

  范、辛迪:嗯。

  心理医生:你明白了吗?

  范:当然。

  心理医生:我的意见是,每个人都有能力做他可以做的事情,如果他们做不了话,我认为没有必要因为他们不做,或不准备做某事而敲打他们的脑袋。一个人应当自己掂量好,然后采取合适的行动。不要为任何人帮忙,因为你正好可以敲在他脑袋上。昨天,我见了一个来过这儿几次的小孩,他是个海洛因吸食者,父母来自南方。他们要去欧洲三个星期,想让我在他们出远门的时候照看这个孩子。假如他从桥上跳下去自杀,是件悲惨的事情。“那是个不幸的孩子,就象是耶稣要上十字架一样。当我们不在这里时,你为什么不愿照看他呢?”“不愿意,你们必须作出另外的安排。”我拒绝了。为什么我不愿帮他们的忙,难道就因为我是通过同事才接触他们的吗?不,不是的。这是一条单行线,每个人都应当对他们嘴里说出的大话而负责。

  [ 帮别人的忙有很多非语言的含义。给予者会感到某种程序上的懊悔—如果不是生气的话,因为他让自己被说服了。另一方面,接受帮助的人经常会有负罪感,因为这种帮助是某种超越给予者基本愿望的东西,这种负罪感通常会引起生气。 ]

  范:我不明白你在对我说什么?

  心理医生:是这样,假如你接受长期治疗,就会采取某种行动,要么为了你自己的或其他的某个人的利益。你想想看,你的许多生活不正是通过一些行动来证实的吗?我猜想在很多方面,行动更保险……你是怎么想的,辛迪?我很刻薄、残暴、而且……不是吗?

  辛迪:你们说的内容,正是我曾对他说过的。

  心理医生:什么时候?

  辛迪:有一天晚上他哭了,真的,哭得很伤心……

  心理医生:为了什么呢?

  辛迪:我想,他是为詹妮弗而哭泣,因为他已经失去了她。于是,我对他说:“看到你能够象正常人那样哭泣,我真感到松了一口气……”然后,他突然……

  心理医生:你是怎么知道他为什么而哭的?

  辛迪:那是他自己说的。

  心理医生:你是这么说的。

  辛迪:他说:“我的一生失去的太多了,这回又是一次重要的损失,要平静地对待它,我很难做到,你必须允许我哭泣,而且……”

  [ 辛迪替范回答。 ]

  心理医生:然后呢?

  辛迪:然后,我说:“能看到你哭泣真好,我还从未见过你这样真实地表达自己的感情。”

  心理医生:他是怎么回答的?

  辛迪:他说:“嗯,我不知道……我感觉并不好。”

  心理医生:(重复)感觉不好?你是什么意思,那种感觉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辛迪:我不知道,他就是那么说的。于是,我对他说:“你想哭,就痛痛快快地哭吧。”

  范:你是在讲,你出去的那个时候吗?

  [ 他很吃惊,她居然记得这个情景,因为他很可能想尽量忘掉它。 ]

  辛迪:是的,那个时候开始下雨了。

  范:上帝呀,那是一个月以前的事了。

  辛迪:是的。不,我不清楚是多久以前,也许是两个星期,或三个星期以前?

  范:当时的情况是……

  心理医生:什么?

  范:……那是我第一次有机会对待自己的感情。我当时的感觉是,当你(辛迪)感情崩溃时,我多数时间尽量使你恢复正常,而那次是我第一次允许自己触摸到对以前发生事情的感受。

  [ 从这里,我们看到范和辛迪对同一件事的不同记忆。对我们每个人来讲感受和体会都不同。辛迪对范终于能哭出来,大松了一口气;范却认为辛迪以前的哭泣使他无法面对自己的感情,而这一切是从辛迪的哭泣变为了他自己的哭泣后出现的。 ]


  2 .夫妻的对质

  (这时,保罗医生开始放 1972年10月3日第三次会见的录象带:范谈论他的父亲和家庭,还有辛迪与斯科特在一起的情景。)

  心理医生:(录象带放完后)我觉得带子的效果不错,是吗?

  范:你看到了什么?

  辛迪:嗯,我刚才揣摩了 10种不同的情感反应及不同程度的感情流露……我开始实实在在地同情你(范),因为你的一生听起来象个孤儿。我感到特别难过的是,作为一个孩子,你从未对你的祖父母或你父母的生活方式提出过疑问,或者你压根儿就不知道他们怎样生活。然后,我又想到了我们的孩子,从你这方面来讲,他们没有你过去以及祖父母那样的经历;在我这方面,他们却得到很多亲情。当我们谈到斯科特之事时,我对你气愤不已,因为你又一次欺骗了我。然后,我开始听说……听你谈起你从未得到过那个女人,只是在进行一种帆船比赛……于是,我想该死的,我算什么?我想我是个胜利者!我认为当你得到我时,你是做了桩好买卖;你有了三个孩子,你就拥有了幸福的生活。难道你看不出我是个电影明星,而你是一艘船在与我进行比赛吗?就因为你是个失败者你就得哭吗?我看见那个漂亮女人给了你那么多爱,她的一生都是为了你,而你却在说:“我是失败者,我不能爱她,我不想……我不能对她的爱作出反应;她令我厌烦……”于是,“我没有得到我想要的明星,我没有得到詹妮弗,我必须找出我得到的东西。”

  [ 听起来,范似乎经历过他父亲有过的那种孤儿的感觉。辛迪讨厌范把自己描述成一个失败者;她似乎无法容忍自己原有的失败者的感觉,通过范的言行反应出来。 ]

  范:(不知所措地)我是说……

  辛迪:我不知道……我把自己看作是父亲?

  范:是的。

  辛迪:如果你同我做爱,只是同性恋行为,是吗?我的意思是你在与爸爸做爱,而不是与一个充满激情的人做爱……

  心理医生:这是今天……

  [ 至此,我开始给他们放分画面录象带,一面是上次见面时的录象,另一面是霍布斯夫妇今日看录象的情况。第二部分是我在重放上次见的录象时录下的。在放映分画面图象时我没有出声音,为的是我将要问范的情况,即他如何看自己。 ]

  辛迪:……换句话说,当我是个感情强烈的女人时,却唤不起你的情欲,就因为我象是你爸爸,是吗?

  范:我不太肯定,我说过那样的话?

  辛迪:不,但是……我猜想……

  范:我说过的话中有不理智的一面……我经常感觉自己象个失败者。

  辛迪:是的。

  范:就象我从前对你说的,那些做法简直是疯了。

  辛迪:我曾对你说过,“你怎么可能认为自己是个失败者呢?”首先,你拥有我;再者,你有三个学位;虽然你没有父母的支持,但你却拿到了三个学位……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对生活抱有什么幻想的话,你已经得到了。

  范:那么,你对我在这里,而不是别的什么地方,有何看法?

  辛迪:好吧。

  心理医生:那是什么意思?

  范:我的意思是,我明白她在说什么,而且有很多个我在对此作出反应,但当我扔掉那些令人沮丧的狗啊和屎时,我清楚地知道并看到我所拥有的一切,它们是多么重要。

  心理医生:你真的不值得那样 [ 我在表达范的感觉,他一直否认自己值得拥有一种美好的婚姻。 ]

  范:是的,我感觉我不值得那样,所以,我不得不牺牲美好的东西。

  心理医生:那么,你们想干什么呢?(停顿)

  范:这是个悬而未决的问题,尚未得出结论,我……我强烈地感受到有很多事情等待我去解决。

  心理医生:等一下,我想打断你,你不会做任何事情的。

  范:我会做的。

  辛迪:是的。

  范:我做这些是为我自己。

  心理医生:什么?

  辛迪:他不睡觉,也不吃饭,我们的精神已经崩溃了。

  范:(与辛迪同时说道)我这样做也是为了辛迪。

  辛迪:我会、他会去做一些事的。

  心理医生:你不必为她做什么。

  [ 这是一种分离他们独自个体的企图,使他们每个人设身处地为自己思考,为自己打算,而不必为对方作出决定。 ]

  辛迪:不……

  范:好吧……如果你想运用不同字眼的话,譬如有些东西已阻碍了我很长时间,我认为现在把它们扔在一边是很有必要的,我想把它们搁置起来,用一个很严实的盖子把它们盖上,也许,虽然那是……

  心理医生:只要做这件事不太麻烦。

  范:我不值得你来激励我,但我感觉你是……

  心理医生:这不是激励的问题,我只是在阅读你,我只是在告诉你,我从你身上读到的东西。

  范:我不那样认为。也许……事情的进展就是这样的,

  心理医生:好吧,你看见自己在屏幕的另一边,有什么感受?你从自己身上看见了什么?你的嘴里紧紧咬着吸管,就象屏住呼吸……

  范: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除非那些感受不存在,我不知道怎样才能表达清楚,我觉得自己尽量做到不加掩饰、坦然接受一切事情,并尽可能公开地谈论它们。如果我是在扮演一种角色或强行地控制,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心理医生:是吗?

  范:这跟辛迪有时谈论的事情是一样的,当我对她谈到自己的感情时,她就会说:“你根本不是在谈论感情。”我的情绪紧张,是因为辛迪在生气,她说:“你又在对我撒谎……

  辛迪:你是……

  范:当然,我整个夏天都在撒谎!你到底需要我做什么……假如我不是真正关心你,我会说:“去勾引斯科特吧……那很好。”

  辛迪:请别用“关心”那个词,你从来没有关心过我,你只是感受到你自己……如果你关心我,你就会说:“我已有了外遇,去找斯科特吧。我知道去找另一个人对你意味着什么。”我对你说:“范,一年中第一次……”

  范:那当然是……

  辛迪:“斯科特只是对我说了些安慰的话,你就胡说八道。”于是,我说:“我早就感觉到你有了外遇。”我接着说,“去他的,诚恳地对待我吧,如果你有了外遇,马上告诉我,我就可以去追求我刚刚拥有的感情……”( 她的声音混杂着沮丧和愤怒。)

  范:你想让我允许你去勾引斯科特,对不起,我做不到!

  辛迪:你自己有外遇,却不让我也经历一次!

  心理医生:你不必得到他的允许,他不是也没有征求过你的意见吗?

  [ 我再次试图帮他们理清思路。 ]

  辛迪:是的,见鬼去吧,在我的整个婚姻生活中,总是征求他的意见……

  心理医生:结婚前你是否也这样?

  [ 我将辛迪的注意力转到婚前她征求父母的意见上。 ]

  辛迪:是的,我在做什么事以前,总是征求每个人的同意,以确保大家都认为我所做的是对的。

  心理医生:那不是最好的方式。

  辛迪:当然不是。

  心理医生:所以不要责怪他,因为,在他走进你的生活之前,你就总是要征求别人的同意。

  辛迪:是的,我对成为一个完美的人,取得每个人的赞同非常敏感,而且……对别人我也总是给予认可,我同你生活了 10年,我爱你,尽量使你感到幸福、舒心,然后回过头来要求得到爱的回报,我对你的唯一要求就是给我爱,但是,我要求你爱我的方式,却使你兴味索然。

  范:你从未感受到我的爱吗?

  辛迪:我只是在婚前感到过,当你想……

  范:哦,去他的。

  辛迪:如果,那是你爱的方式,我感到了爱,但当我有了需要、需要被爱的时候,你却对我关上了大门,所以,你总是必须以的方式行事,你知道吗,这也是你的婚外情困扰我的地方之一,我知道你对詹妮弗会主动提出,“嗨,今晚库柏莱广场见面共进晚餐。”但你决不会对我发出这样的邀请,我感到总是我采取主动,比如,今晚我说:“你下课后,我们去外面吃饭行吗?”你才不得不转过身来附和着,没有一丝热情,心不在焉。我清楚你经常与詹妮弗约定时间在旅馆幽会,在饭店见面,然而在我们的婚姻中,总是由我提出一些罗曼蒂克的主意。

  心理医生:我想问问你,你为何把这个包袱扔回到他那里?

  辛迪:因为唯一让我感受到爱的形式,都是我来安排的,而他却从没有采取过主动。

  心理医生:我的意思是,你在抱怨什么?他只能做他能做到的事。

  辛迪:(愁眉苦脸地)所以,他不能爱我了吗?我听见你说,你不能爱我。

  范:我想,我不是那样说的。

  辛迪:好吧。(声音小下去了)

  心理医生:你这是在自寻烦恼。(停顿)

  范:我认为,你总是挑我的毛病,也许是因为在某些方面。我不象你父亲那样是无忧无虑的、善于控制人的人。

  [ 范主动将辛迪父母的相关情况与他们目前婚姻中的争吵联系在一起。 ]

  辛迪:是的。

  范:所以,你在惩罚我,就是因为我不是那样。

  辛迪:我在惩罚你吗?我认为我才是遭受惩罚的人,而你却受到我的奖赏。

  [ 他们又在争吵谁对谁错的问题,这样做的结果通常是双方都会受到伤害,造成相互怨恨。他们的争吵意味着双方都在逃避找出来自父辈家庭的毁灭性行为的原因,忽视了这一点,会导致双方重新体验婚前所受的伤害。 ]

  心理医生:什么奖赏?谁从中得到奖赏?

  辛迪:我想是他。

  心理医生:(打呵欠)你们两人太计较对方的态度了。

  辛迪:我知道,我是太计较他了……可他并不计较我。

  心理医生:他总是考虑快些从你身边逃走。

  辛迪:是的。这一时刻正好是我们整个生活的缩影。有个男人正在等他,而我并不觉得有属于我自己的时间。

  心理医生:有个男人在哪儿等你?

  范:哦。

  心理医生:等你的男人在哪里?

  辛迪:他现在有个病人。

  范:(同时说)我 4:30分在波士顿有个约会。

  辛迪:每次当我有了感情需要,或者当我终于接近你时,总会有人更快地接近你,他(她)对你比我更重要,你从未真正……

  3.摊牌


  心理医生:看来有几种选择,你可以按从前的方式生活,也可以与他分居,或者还可以去寻求个人咨询,他们也许会建议你分居或离婚,我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办法……今天在那屏幕上你怎样看自己,范?你将她的头放在你头上,她将你的头放在她头上面。

  [ 人们开始思考,要使他们正在做的事情有转机,唯一的办法通常是让他们面对不同的选择,让他们稍微为此而苦恼。于是,我重新播放了上次见面时范独处的片断,整个过程没有声音,使他和辛迪能更清晰地看见几个重叠的形象。 ]

  范:我不知道……

  心理医生:什么?

  范:我真的认不得。

  心理医生:什么都没有吗?

  范:当我听自己上次说过的话时,我……让我客观地看是很困难的,我似乎不是在看自己,而是在看别人。但当我再听一遍时,我重新看到了那个难过、沮丧、失落的小男孩,似乎经历了好长时间的痛苦,然后涌出来的就是我的感受,它不是我在画面上看到的,它来自于……

  心理医生:好吧,你看到了什么?

  范:我看见了有个人坐在那里,倾听着、思考着什么。我没看见那人暴躁的、过分激动的样子……

  [ 范将自己描述得几乎完全与感情因素无关,这与他在生活中忽视明显的情感相符合 ]

  心理医生:非常有自制力。

  范:是的,很有自控力。但如果你认为那是个有自控力的人……也许 10年前你真能得到一张某个自制又胆小的人的照片。我可不认为这个人是胆小的、有自制力的,他几乎将要失去控制,或者说是这个世界在崩溃。

  心理医生:我敢打赌,如果辛迪决定找一名律师,然后同你离婚的话,你会非常害怕并失去控制的。

  [ 我对他自以为很沉着的形象提出怀疑,他是个自我欺骗的专家。 ]

  范:我肯定。当我觉得她手里握着王牌的时候,我也这样认为。如果她准备打出来的话,那牌的威力是无穷的。除了尽可能地作出反应外,我将无能为力。……

  辛迪:(对心理医生,伤心地)你为什么……我没听错的话,你说我们的选择就是分居,然后离婚吗?你认为我们已走到那一步了吗?

  范:我理解的可不是那个意思,但也许你想让他回答。

  辛迪:是的。

  心理医生:我说的是,如果你去寻求个人咨询的话。

  范:这是我理解的意思。

  辛迪:哦,我很高兴你那样说,因为我不会立即惊慌失措起来。刚才,我想,我的上帝呀,难道你真的认为我们的关系那样糟吗?

  心理医生:(坦然的、平静的口气)你们的关系的确很糟糕。

  辛迪:你这么说,我很吃惊。因为,我刚才……现在我感到很轻松,仿佛 10年来我第一次开始拥有一桩婚姻,我想真正将它建立起来。

  心理医生:让我简单说明一下。 在你拥有自我以前,你不能拥有婚姻。

  辛迪:是的,我能看清这一点。

  心理医生:而你(对辛迪)没能拥有很多的自我。

  辛迪:是的。

  心理医生:你就象很多人一样还没认清自我,只是通过跳跃到婚姻里来,而尽量获得自我感。

  辛迪:是的。

  心理医生:但那不起作用,不仅不起作用,而且不可能起作用。如果看上去它似乎起作用的话,对孩子来讲它肯定行不通。

  辛迪:嗯嗯。

  心理医生:那是它不起作用的一个方面。

  辛迪:嗯嗯,也许那就是我为什么现在开始兴奋的原因,因为我逐渐感受到各种不同的体验,我为自己最近开始出现的一些感情,而感到兴奋不已。

  心理医生:比如什么呢?

  辛迪:我一直在读书,几个星期以来,我读了《开启婚姻》及《相互作用分析》。

  心理医生:是吗?

  范:我想,那也是你为什么紧紧抓住我不放的原因,就象我们曾经谈论过的一样,你也用其他的方式说过这些事。

  [ 范似乎尽量在把水搅混,以逃避坦率地承认自己在婚姻中扮演的角色,并且使辛迪的注意力从已经取得的自我进步感中分散出去。 ]

  心理医生:用其他方式的问题在于,到目前为止,你是否承认你所得到的东西只是一尊半身象,然后尽量试着开发别的什么。然而,我的确从辛迪身上看到一种想紧紧抓住什么的迹象,她试图重新抓住你感觉到的曾经存在的东西。实际上,不管过去存在与否,都同事物的实质没有多大关系。

  辛迪:嗯嗯。

  心理医生:因为,如果夫妻双方感到缺少了什么东西,那么……

  辛迪:嗯嗯。

  心理医生:……婚姻的整体性就会受到破坏。

  辛迪:嗯嗯。

  心理医生:也许你会说出许多他不许你讲的话。

  辛迪:嗯嗯。

  范:我们婚姻的开始,的确是这个样子。

  辛迪:是的。

  范:我肯定那是从前辛迪吸引我的性格特点之一。当我自已做不到时,她能将我瞬间的欲念付诸行动。从我接受治疗起,情况出现了变化,因为我开始发生了变化。

  辛迪:嗯嗯。

  范:我不需要那样……

  辛迪:嗯嗯。

  范:……然后,我们的情形交换了位置。

  心理医生:瞧,我让你们当心个人治疗的原因,是它所起的负面作用,造成的位置相互转移,不是那么容易处理好的。夫妻中的一方往往会抓住它。

  辛迪:嗯嗯。

  范:是的。

  心理医生:这种位置转移,是由于治疗或分析引起的,没有接受治疗的一方往往会抓住它,而且夫妻双方都不知道是怎么搞的,彼此之间的距离感越来越大了。

  [ 任何一种一对一的精神分析,都会在病人身上引起对治疗专家的肯定或否定的情感。这些情感是在病人对治疗专家不断依赖的情况下产生的,如果病人的依赖感继续增强的话,否定的情感随之产生,病人一般会在治疗过程中将这些情感表达出来。然后,这些情感通常会强烈得溢出治疗室,蔓延到病人生活中的其他人身上。例如,这些情感会出人意料地对准病人的配偶,久而久之,它们会增加病人同其配偶之间的距离和误会。虽然,治疗专家或精神分析家们的意图是帮助病人,然而,从精神分析家通过病人再到其配偶的情感反馈的连锁反应,是任何分析家在注重个人治疗的情况下,都没有意识到的结果。精神分析家从对病人带有偏见的印象中,间接地、不知不觉地得出结论。精神分析家有可能认为病人与其配偶的婚姻是不合适的,这种具有很大影响力的判断是在病人不在场、尚未陈述其观点的情况下作出的。 ]

  范:是的,你是对的(停顿),我认为詹妮弗吸引我的地方就是说过诸如“我很好,你也不错”之类的话……

  辛迪:嗯嗯。

  范:……她处理感情的方式很稳妥……这使我和詹妮弗的关系与同她(辛迪)的关系截然不同。

  心理医生:在你和詹妮弗之间,没有你同辛迪之间那样的死亡阴影。

  范:嗯……没有死亡的阴影?……我父亲的死亡……?

  心理医生:不,我指是在婚姻中夫妻间的关系,直到爱情的死亡将两人分开。

  范:嗯嗯……哦,是的,一个人孤独地在海滩上散步与两人的亲密关系大不相同。你没有了同样的压力和同样的承诺。

  心理医生:瞧,你以前说的时候,看上去并不害怕。我想你胆怯的原因,是发现了自己是多么恨你的父亲。

  范:我从没认认真真地想过那个问题,但我真想好好考虑一下。

  心理医生:太害怕……太沉着了。

  范:我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感觉呢?我为什么会胆怯呢?

  心理医生:你不会感到害怕的,因为在你的情绪达到胆怯边缘的时候,你会马上逃掉的。然后你就可以不断地说:“直到我应该涉及到那个,或者我想涉及到那个事情……”

  范:好吧。我觉得自己所作的决定,并非是想从治疗中逃走,我觉得我的决定很重要……

  心理医生:你能感到它很重要……很多人一生都感到它很重要……他们不断地重复我应该做这个,我应该做那个,但从未付诸行动。

  范:好吧,那是……

  心理医生:你是个拖拖拉拉的人。

  范:是的,是的,拖拉了很多事情。

  心理医生:是的。

  范:我不认为那是我做出决定的动机?

  心理医生:做什么?什么决定?

  范:比如,到这里来的决定……

  心理医生:我想,你没有料到在这儿事情会进展得这么快。

  范:嗯,嗯。我,极力想考虑这个问题,却还没有找到答案。

  心理医生:好吧,我已经告诉过你,我对整个事情的看法了。

  范:是的,好吧,我需要听听。我不知道告诉过你没有,但是……我很高兴事情会进展得这么快。我接触到在过去两年的治疗中,没有接触过的东西。

  心理医生:你知道吗?辛迪,你头上笼罩了他父亲的阴影,从某种象征性的角度来讲,他不能与你太接近的原因,是你象征着死亡,他要从死亡身边逃走,明白了吗?

  辛迪:嗯,嗯。

  心理医生:你短跑速度怎样?

  范:在田径跑道上,我跑 100米用12秒,成绩很好。

  辛迪:他跑得很快。

  范:的确不赖。

  心理医生:很棒的运动员嘛。

  (没有人笑)

  心理医生:我只能告诉你们,我所想的——我不知道你们除了跑步以外,还想做点什么?

  范:(停顿地,声音很低,几乎听不见)让我们下周再见一次面吧……对了,不行,我得去看看我的日程表。

  [ 范主动要求约见,在某种程度上,说明他很清楚以前别人对自己评价的正确性。 ]

  辛迪:下周的日程怎么会那么紧?

  范:每周二的下午 3点我都要开会。

  辛迪:我知道,也许我们可以另找时间。

  范:你下周什么时间有空?

  心理医生:下周?……星期五早晨如何?

  范:几点钟?

  心理医生: 10:30分。

  范:不行。 11点钟我有课。8:30分或9点怎样?

  心理医生:早晨吗?

  范:差一刻 9点我们可以进行。

  心理医生:星期二早晨你不行吗?

  范:星期二早晨……

  心理医生:我再核实一下;今晚我给你打电话,你在家吗?

  范:是的。

  心理医生:你什么时间回家?

  范:大约在 8:30分或9点钟。

  心理医生:干脆,我在你回家后给你打电话吧。

  范:好的,我看能不能抽空儿来。星期四早晨我得去新港,我在新港咨询。

  心理医生:好吧,让我告诉你,如果你想解决问题……需要做两件事,第一,是听录音带,第二,是让其他的家庭成员也加入进来,以增加获得肯定结果的可能性。

  范:这也许有困难,他们都在南达科他州。

  [ 范替辛迪作出回答,因为是她的父母住在南达科他州 。 ]

  心理医生:好,就这样吧。我得告诉你,已超过时间了。

  范:是的,好吧。

  心理医生:你要保存好这些录音带,当一切都进行完毕时,你就可以处置它们了,然后瞧瞧你来自于什么样的动物天堂,好吗?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范:好的,……我们用这个录音带来做什么呢?

  心理医生:我的态度之所以强硬,是因为我发现你很固执。

  范:我恨我不得不……(拿起电话)……嗨,我是霍布斯医生,我要稍稍迟一会儿才到,你能告诉预约在 4:30分到这里来的病人吗?好吧,谢谢。

  心理医生:你怨恨什么?

  范:我恨我要看 6个病人才能支付这一小时的费用!我对此真的很怨恨,但我尽量不去记恨这件事。

  心理医生:问题在于,如果你听了这些录音带,那么你很快就不用到这个地方来了。

  范:很公平,即时记录下各种信息。

  (都笑了)

  心理医生:好吧,再见。

  ……这是你的起点。如果你现在发现……你不愿面对关于你自己的事实:请记住,有些人不得不了解有关他们自己的糟糕得多的问题,而且是在难以挽回的情况下知道的。于是,必须得从头开始。

                                      ——爱德华

  注:选自 T·S·艾略特《鸡尾酒会》

    关键字:心理医生,婚姻情感,诺曼.L.保罗;贝蒂.B.保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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