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的困惑:第三次会见 范的探索
1972 年 10 月 3 日
1.尝试与其探讨对父亲的印象
范·霍布斯先生走进办公室,交给保罗医生一盒空白录象带。
心理医生:你听过辛迪的录音带吗?
范:没有。
[ 我不知道他们在多大程度上探讨过。 ]
心理医生:如果她愿意的话,你可以听这盒录音带,但不是非听不可。今天是 1972年10月3日,记得吗?
范:不,事实上记不得,嗯……我以为我会记起来的,但这一刻我却不能肯定。
心理医生:好吧,那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呢?
范:我在想,我会谈论什么样的问题?
心理医生:是吗?
范:有可能评论你的文章中涉及的一些材料。
心理医生:嗯。
范:我是在思考,我将青少年时期的自己放在什么位置,或者我考虑的问题可能来自何处。
心理医生:辛迪跟你讲过她到这里来的情况吗?
[ 我很突然地转换了话题,我对那种涉及面广的、很理智的评论不感兴趣。我问到辛迪对上次会见的反应,是因为一般说来,评价别人的反应要比评价自己的反应容易得多,范不清楚他想谈些什么。他似乎只是大体上回应着另一个人脑子里考虑的问题;这是他怎样对辛迪作反应的方式。 ]
范:是的,她说过……
心理医生:她说什么?
范:嗯,她谈到那部电影……她说那电影令人烦恼的是,她觉得那电影非常激发人的情欲。她回到家时,情绪更加沮丧,因为她觉得我从不与她有那样亲热的准备。
心理医生:是吗?
范:她还提到对我的评价,我猜想……她没有确切地说什么,但她的确说过,“如果你看到我的样子(她指第二次见面时的部分录象),你可能会感到不安。”我没有追问她指的是什么……
心理医生:嗯。
范:……她真的有所指。
[ 他能够很容易地谈论辛迪。 ]
心理医生:她允许我给你放有关她上次会面的录象。
范:是的。
心理医生:那就是她所指的内容。
范:是的。
心理医生:你对她有什么感觉?你想结束这场婚姻吗,或是有别的想法?
[ 这种问题最好是单独问。 ]
范:我处于一种可怕的浑浊状态中,我的思想完全不能集中。大多数时候我经历很多悲伤的事情,我觉得我和詹妮弗的关系已经结束了。
心理医生:你指的结束是什么意思?
范:我不能肯定那是不是可行的选择。我不能确定我和辛迪的关系是否持续不下去了,以至于想对詹妮弗作出某种承诺;我甚至不能肯定詹妮弗是否会对此感兴趣,我从没有同她谈过。我想她可能采取这样的说话方式,“你照顾好你自己的事情,我照顾好我的,问题有可能得到解决。”那时,我觉得她正尽力地重新调整自己的生活。
[ 很明显,范从未想过要对詹妮弗作出永久的承诺。刚才范指出自己经历着“悲伤的事情”,所以他的温和态度似乎不一般。我开始考虑他生活中有哪些未得到解决的伤痛,尤其是思念他父亲的伤痛。现在我决定开始触及他的父母,尤其是他对其父去世的反应。我不知道在这次会面中的什么时候做这件事最适合。 ]
心理医生:你们俩的关系是什么时候弄僵的?
范:我想可能是我和辛迪去缅因州时,事情公开化了。当时,可能是詹妮弗认为我会答应从家中搬出来,在我没有那样做时,她就以为我不打算那样做。然后我们开始谈论……我们走向何处,发生了什么事情?
心理医生:嗯。
范:我想,现在她可能认为我说过该分手了。我上次跟她谈话时,她说从她对事情的观察和处理来看,我别无选择。
心理医生:你是什么意思?你能够与辛迪分离,然后与她结婚吗?……我不明白。
范:她的意思是,当我将所有对辛迪和对家庭的承诺放到天平上掂量的时候……
心理医生:人们通常那样做……分离,再婚,诸如此类。
范:是的。
心理医生:你的父母都没有结过两次婚。
[ 我突然转变了话题,因为我想知道范是否有过这样的经历,即父母中的一方离过婚然后又再婚。我想让他的注意力转移到前辈的家庭中。主题本身没有变,只是主题的重点转移到上一辈身上。 ]
范:是的( 不舒服的、郁郁不乐的、冷漠的表情。 )
心理医生:你知道……
范:我完全不了解我父亲的家庭。
心理医生:有没有周围的一些人你可以……
范:没有。
心理医生:他有兄弟姐妹吗?
范:就我所知他有个妹妹,住在芝加哥的某个地方,但她结了婚,用了另外的名字。他从没同她联系过。甚至我母亲都不知道他的家庭背景,那是一片空白。
心理医生:多萝西呢,她知道你父亲的这个妹妹吗?
范:不。
心理医生:你问过她吗?
范:是的。这个问题我和多萝西谈论过很多。
心理医生:你父亲是哪里的人?
范:荷兰的阿姆斯特丹。
心理医生:那里还有什么人了解他们吗?
范:我不知道,我从未与他们联络过。一月份旅行时我产生了一个幻想,想要找到一个人。也许还要给一群有相同姓名的人打电话,看看……
[ 他开始活跃起来。 ]
心理医生:他从阿姆斯特丹到了哪里?
范:到了纽约,我想大概在 1920年。刚好是一次大战后。
心理医生:所以,他必须有护照或签证才能进入这个国家。
范:我不这么认为。我想不需要……
心理医生:不,他们必须有护照或签证……
范:(更感兴趣了)我想他不在运兵舰上,他好象在船上工作。我依稀记得他离开了船,再也没有回去过,或诸如此类的,我甚至不知道他是否……
心理医生:他是个入籍的公民吗?
范:我不知道?
心理医生:他投过票吗?
范:我肯定他一定投过,但我记不得了。
心理医生:他有一张死亡证明书吗?你能把它弄到手吗?
范:(笑)那是个很有趣的想法。
[ 他的温和态度突然变了,因为有可能得到有关他父亲的情况。 ]
心理医生:……很重要的资料。
范:我不知道那个东西会在什么地方。
心理医生:你妹妹有可能知道吗?
范:我可以试试看,但这完全是个死胡同。我记得父亲死后,母亲和我们一直谈到深夜,说她其实一点也不了解我父亲。
心理医生:你母亲的弟弟现在住在哪里?
范:在亚利桑那州的菲尼克斯。
[ 他第一次直接看着我,开始对到这里来更感兴趣了。 ]
心理医生:你跟他联系过吗?
范:是的。
心理医生:你为什么不……也许他知道一些你父亲的情况,你问过他吗?
[ 现在出现了这样一种情景,范几乎完全失去了与父辈的联系。在这种情况下,我通常感到这个人很难进入感情角色。 ]
范:是的,当我父母相遇时,他不在旁边。我想……
心理医生:或者他妻子可以。女人经常有办法得到她们的丈夫得不到的信息。
范:嗯,他妻子,来自洪都拉斯的圣罗莎。她的英文讲得不太好,所以……
心理医生:她是西班牙人吗?
范:是的。所以跟她没有多少联系。我想她只和我母亲见过一次,而且是在我父亲去世以后。
心理医生:这里面肯定有一个故事。问题在于你到哪里能找到了解情况的人。
范:是的。我一直想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一点点情况。我知道他有可能是个孤儿,可能出生于 1902年。当德国人进攻波兰的时候,有人发给他一支来福枪,告诉他怎样向敌人开枪,后来他受伤倒下了,被当作阵亡的人而留下来。他经常给我们这个故事。有人发现他在呻吟,于是把他从战场上救出来。他嘴唇上有个疤痕,他说那是来自于……
心理医生:什么地方有他的其他材料呢?你妹妹知道他在芝加哥的妹妹的姓名吗?
范:不,我们……我母亲去世后我们谈论过那个问题,但什么也没有找到。情况很复杂,因为后来我母亲又结婚了……她去世后,有一场大的争吵,所以……
心理医生:为什么争吵?
范:只是很一般的事情,多萝西想要一些妈妈的东西,鲍勃(继父)觉得不能接受……
心理医生:鲍勃还活着?
范:是的。
心理医生:他的全名是什么?
范:罗勃特·库贝尔。我想他仍然活着。
心理医生:你同他相处得怎么样?
范:事实上,我从来不认识这个人。我母亲同他结婚以前我已经结婚四、五年了。他是个傻瓜,要回答你的问题的话,坦率地讲我和他相处得不好,我不能容忍他。
心理医生:你可以从这些地方得到线索:你父亲住过院的医院,他们有记录。
范:是的,那个医院似乎在密歇根。
心理医生:你知道在密歇根的什么地方吗?
范:我肯定能够找到那个地方。
心理医生:而且你有权利来做这件事。
范:嗯。
心理医生:我觉得他们那里应当有一些对你有用的资料。如果你得不到的话,我可以为你写封信,假如你需要这样做的话。
范:好吧。在我记忆中似乎见过有天主教的修女,所以那个地方应该是个天主教的医院。曾经有整整一个夏天,我母亲带着我父亲去了那个地方。我想那时我正上高中二年级,整个夏天他们离开了,就我和多萝西在家里,我还能记起来,母亲告诉我们医院里天主教修女的故事。天哪,那时他在哪儿?似乎是在密歇根、底特律,密歇根的什么地方,是一家私人医院,但我不知道他们为何去那个地方。
心理医生:他们从哪儿去的?
范:莫比尔,我们住的地方。
心理医生:到密歇根的底特律。
范:是的。听起来很可笑,我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有个关于脑白质切断术的说法,但我知道如果一个人没有动那个手术的话,就会被送去住院治疗。
[ 我能够想象对一个少年来说,有一个进精神病院接受治疗的父亲,而且人们议论他将接受脑蛋白质切断术是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
心理医生:哦,天哪……
范:很令人困惑。
心理医生:那就是你大脑中对过去的印象。
范:关于他的。
心理医生:是的。
范:而且……有一些关于他青少年时的事情。
[ 看来打听范父亲的情况走进了死胡同,所以我打算给他放上次与辛迪见面时的录象带。我认为起码可以引起一些感情上的反应,从而使我了解范感情上的敏感性。 ]
2.探讨范对情感的敏感性
心理医生:我想让你看看这个,因为辛迪一直与所发生的事情有关联,所以我想知道你的看法。
范:好的。
心理医生:她说过有关到这里来的别的事情吗?
[ 我经常对一个人是否认为我太直爽的反馈感兴趣;反馈对于治疗专家重新评价自己所用的方法尤其重要。 ]
范:她认为你做了使她烦恼的假设,而且我有可能同意这些假设。
心理医生:比如什么?
范:她没说。嗯,今天早晨我们俩谈了一次话,她认为我会来这里说我和詹妮弗的关系保持得不错,而我和她的关系属于另一种。这使我看清了我否认了 10年的事实,即她不是我所需要的那种女人,所以她……
[ 范和辛迪的交流似乎是很少的,所以那好象带有一种揶揄的味道。也许范不是辛迪想要的那种男人,这是个很好的影射的例子。 ]
心理医生:谁不是那种女人……?
范:从根本上说,辛迪不是我需要的或想要的那种女人。关于现在有可能产生的事情,有很多不稳定感和恐惧感,再加上一些感情因素,我很可能与詹妮弗重新和好。那是件疯狂的事,因为大多数时候,我会说:“不要再那样了,我已经准备与辛迪重新开始,而且可以真正开始婚姻了。”但我们从未有机会真正做过。然而我却经常为……而悲伤不已。
心理医生:为什么?
[ 我想知道范为什么而悲伤。 ]
范:为詹妮弗。我看上去很沮丧,做起事来很沮丧,我的确很沮丧,因为我想她;我想念我们在一起的感受。我尽量不在詹妮弗和辛迪之间做比较,但有时候却不可避免。
心理医生: 1955年,你父亲多大年龄?
[ 我将注意力重新转向范的父亲,尤其是他父亲住院的 1955年。 ]
范: 53岁,差不多就是那个年龄。
心理医生:好吧。我想让你看看这个,我对你的反应感兴趣。有些东西会让你感到不安。虽然我不知道什么会使你感到不安,你俩的反应将是什么。她说过让你看录象带没关系(指辛迪的录象带。)
[ 我在考虑范的父亲因脑子有毛病而住院,范对性的焦虑以及辛迪在录象带中所描述的自己的性经验之间的关系。 ]
( 保罗医生开始放辛迪谈论性的录象带,当她谈到蜜月之夜在旅馆里的情景时,范说到:“哦,胡说八道”录象带结束了。 )
范:太奇怪了。
[ 我觉得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真正的辛迪,而且喜欢她。 ]
心理医生:奇怪?从哪方面来说?
范:当我看见辛迪在屏幕上时,我的反应是,她是个精力充沛的、朝气勃勃的女人,而且……(充满着热情和一些欣赏)
心理医生:对你来讲,她做得太过分了吗?
[ 他的脸变得容光焕发。他说得非常清楚,辛迪表达情感的方式对他来讲的确是太过分了。范实际上想要说明的,是辛迪所做的各种对他来讲过分的事情:她对他的感情依赖,她想让他成为根本不可能做到的那种人,她与他妹夫之间的暖味关系及对他的背叛。而在所有这一切的背后表达了一种感觉:如果辛迪与他太近的话,他将会被吸干而且消失。(就他对口交方式的厌恶来讲,这是一种有趣的比喻。)
夫妻中的一方感觉到他(或她)不得不成为另一方希望的那种人的这种状况,一般出现在情感恋爱的时期。这个时候双方决定他们将结婚,而且有一种相互放弃自我,以博取对方欢心的倾向,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是对方的一部分的,错误的一体性状态,使他们逃避了对于婚姻这种人类许诺的焦虑。而在他们结成一种合法婚姻之后不久,这种一体性状态就会慢慢消失。在这一时期,有很多夫妇在自我评价或相互评价时,就会认为对方已经“变了”。人们没有意识到的是他们自己变了。认为对方发生了变化的这种感觉经常引起无休止的争斗,夫妻双方都想尽量使对方变回到婚前的样子,重新抓住一种人们所描述的“完婚的怡人状态”。这种“怡人状态”至多是常情所设计出的一种虚幻情景,使一对男女走到婚姻这一站。经常会有这样的情况:两个独立的个体,由于非常渴望走入婚姻的大门,而相互混为一体性状态。当范描述他不可能成为辛迪所希望的那种人时,他表现了这种进退两难的情形;同时也说明在某个时候,他曾相信自己能够做到。毫无疑问,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范是个典型的聪明而又机警的男人,他外表的冷淡和超然,掩饰了哪怕是对感情的细微表达和他内心存在的焦虑、脆弱。这种焦虑后来转化为离开感情来源,即离开辛迪的一种需要。当辛迪想更多地拥有一种被范接受的感觉时,范离她更远了,从而引起了她的恐慌。 ]
范:很多时候都这样,她做事太过分,我简直想说:“看在上帝的份上,别这样……”我觉得那是我从未试图过的对辛迪所做的批评,但我想她已经在很多多方面感觉出来了,而且我也已经用多种方式告诉过她了。我过去常同她开玩笑,说她是个歇斯底里的人。
心理医生:嗯。
范:她总是夸大对现实的重新描述,就好象她要在舞台上表演。有时她的行为就象是侦缉队,我不能对之做出反应。事实上,我不可能成为她想要我做的那种人。很多时候我不想离她太近,她激不起我的性欲。并不是说我不关心她。但有时候她一走进时,我觉得……我们也谈到过这一点,我们谈到过她在录象里说的那些事,所以并不奇怪……但我经常感到她将……(发出吸鼻涕的声音)……我不得不说:“现在别那样做。”就象她想抓住我,而我在感情上说:“斯科特,握住它,停下,别那样做!”(范妹妹的丈夫)那样只会让她抓得更紧,我们……我们谈论过那件事而且还为此而争执过。我离开越远,她要抓得更多。而且我知道,我使她感到糊涂。她最后说,你想让我怎么办吧……我不想告诉她,我想让她如何……了解她母亲对她早期性经验的反应,以及她自己对一些行为的看法,是件有趣的事情。就象我……我不知道她用的词,但与我星期六晚上发疯有关……嗯……不管怎么样,我从不同的角度来看那件事,因为我是通过自己的眼睛去看的。看看她对那件事做什么以及她得到了什么很有趣的东西,嗯,是的,我很生气,我对斯科特很生气,就在我们开车回家时,我和斯科特还谈论……他已经和我妹妹分开了。我有很多我们正尽力解决的感情问题,我对他说:“斯科特,我知道你现在的经历,因为你和我处境相同。”斯科特知道詹妮弗。所以当我们谈论这些事时,我感觉自己象是在说:“这就是我的处境,我们谈论这些事,我觉得你是可以理解这些的。”所以我们谈了起来。
然而,辛迪对斯科特和我在一起深感不安,她一直呆到 12:30分。所以我感觉,她留在那里的目的,是让我不能和斯科特单独交谈,因此我说:“见鬼去吧。”就睡觉去了。两个小时以后我醒了,听见从厨房里传来的声音,我感到自己的感情被出卖了。我对斯科特说:“我觉得你……你是个王八蛋。我觉得自己被出卖了,我把心都掏给你,而你却想方设法勾引我妻子。你在我妹妹身上拉完屎,然后利用我告诉你的事到这里来占便宜。”所以,我对他们做出的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生气到极点,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愤怒,我大声喊叫地说出来,然后离开了,没有任何人能够使我安静,那只是……是一种狂怒,是一种强烈得仅人无法忍受的狂怒。事实上……来这儿之前,我就告诉过辛迪,我要重新接受治疗。当我晚上睡觉时,我对辛迪讲我有了一种幻想,我看到自己站在窗前,治疗专家就坐在桌子后面,我站在窗前只是……尖叫……把我的胆量叫出来!那不是害怕,那只是愤怒。我感觉象在地狱里……我和妹妹有11个月没有见面,我奇怪自己经常站在小屋里痛苦地尖叫,却无人答理,我是那样的孤立无援!那是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愤怒,我一生中还从未有过那样的感觉。我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会有,也许是这场危机激起了它。星期六的晚上,我又有了那样的感觉……我喝了酒……但完全不是针对辛迪的。我只是对屋子里的东西发泄,把屋子弄得一塌糊涂……我不知道她告诉过你没有,我冲出去跑步,因为我发现自己如果喝得太多就躺下的话,脑袋里就会天旋地转,唯一解决的方法就是运动。所以我去跑步,围着街区跑了20分钟。她说我简直是发疯,我肯定在她看来的确如此。
[ 很明显,从范的叙述中,可以看出辛迪对他酒后运动的需要,根本不了解。 ]
心理医生:我想你的愤怒把她给吓坏了。
范:是的,我知道。她从来没见过我那副样子……我总是一个有自制力的、理智的、还有点自以为是的人……从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她就有了这种印象。虽然从某种程度上讲,那是表现出来的,但是却代表我的一部分性格,它是长期存在的。
心理医生:我想知道的是……我不知道它会持续多久……但是……你今天在这个地方,我想让你听一盒录音带。她没有听过。你说你在什么地方听说过我?我在什么地方授课的时候?
范:是的,我听说过你。
心理医生:但你从没有当场听过我讲课。
范:没有。
心理医生:好吧,这是关于一对夫妇的录音带。
[ 范到来之前,我就把录音带放好了,我想用它来检验对一场没有结果的悲伤的反应,是否与他目前的问题有些关联。他在第一次会面时所说的“与悲伤打交道”,以及我猜想他与其父亲缺乏一种能维持下去的关系,都使我考虑运用这盒录音带,也许它能使听者融进那种悲伤的感情中。如果一位听众过去曾经历过类似的感情,那么他就能与之产生共鸣。另外我还想知道,除了刚才他所指的“愤怒”以外,还有什么样的感情对他来讲是太过分了。范曾指出辛迪对他“太过分了”,还有他父母之间的感情爆发以及“崩溃”,对他来讲也似乎太过分了。 ]
范:好的。
心理医生:这个故事叙述的是一对结婚 20年、有4个孩子的夫妇,丈夫与一个叫夏洛特的姑娘产生了恋情。他饮酒过度,性能力有些问题——这是比较平常的事情。嗯,他们有一个18岁的女孩,一个7岁的女孩,中间是两个男孩。我想让病人尽量把婚前与婚姻中的事情联系在一起。这个丈夫到外地出差了,他正好在这次见面的前一天晚上回来。他外出了10天,他让律师起草一份离婚前的分居协议,因为“他已作出决定”。镜头即倾听他的叙述,嗯,关于婚前的性经验、自慰以及他的一些幻想,他的妻子也在场,她的反应说明这些都是老调重弹,然后,她说他们讲过他青少年时代有过一些同性恋的小插曲,那是些老调子,后来我们接触到这样一个事实,即当他出生时父母还未结婚,当他大约12岁时,他说服他父亲同他母亲结婚,为这件事,他父亲永远也不原谅他。
范:天哪。
心理医生:我们能够看见的情景就是在以后的 20年中,他们都长大在人了,他的妻子来自一个父母都自杀的家庭,当她16岁时,她母亲吃了一处自己调配剂量的吗啡,而她父亲早在5年前就精神崩溃了,她与丈夫长时间争吵不休,有一天她丈夫来了,我们讨论了一点点有关性的历史,然后我问……我尽量想知道他对自己是个私生子的感受,他清晰地记得八九岁与小伙伴们在一起玩时,他非常嫉妒他们,因为他相信他们不是私生子。那些孩子到底是不是私生子我不知道,我不太清楚他是怎么知道的,而且他相信这个,这是他的想象,这件事情出来以后,使他的婚姻出现危机的原因之一是:他第一个儿子的出世,这重新唤起了他的嫉妒情绪,他对妻子生了一个令他嫉妒的儿子非常生气,这也加速了一系列麻烦的出现,现在,我让你听这盒录音带的两部分,我想找出因疼爱产生的感情和他谈论事情之间的区别,因为这些感情是每个小孩在某个时期都会有的。这是第一部分,第二部分是他妻子对这些的反应,我感兴趣的是你听到了些什么;你不感兴趣的是什么?好吗?
范:好的。
心理医生:然后我们可以回顾一下它与你的联系,录音带的开始是被抹去了的一个问题。“你曾多少次要求你父亲同你母亲结婚?”
(他开始放刘易斯的录音带)
3.刘易斯录音带的文字记录
保罗医生(简称心理医生):你曾多少次要求你父亲同你母亲结婚?
刘易斯先生(简称刘):很多很多次。
心理医生:从几岁开始的?
刘:哦,大概从我 9岁时开始。
心理医生:他的态度怎么样呢?
刘:他很宽容。我和我父亲之间,当我们相处得好的时候,我们的关系非常友好愉快。我的意思是说,不是所有的时候。
心理医生:我在你和你妻子之间画一条线,当你们相处好时,你们关系不错,继续讲。
刘:我得说,我工作成功的原因之一,是我经常说服他们。我是个孩子,而我父母岁数比我要大得多。在这个国家他们是外国人,他们不会说英语,我就象是个教育者,批评者以及说服者。
心理医生:你的意思是,在某些方面你象是家里的领导者?
刘:哦……
刘易斯太太(简称刘太太):是的。
刘:大约在我 5岁时,就在很多很多方面在家里起主导作用。我真的在很多问题上决定着家庭的方向,他们很欣赏。他们为我感到骄傲……但当我和父亲单独在一起时,我就说:“爸爸,如果你跟妈妈结婚就太好了。毕竟,她是个女人,她结了婚会感到更好的。”我母亲偶尔也会对我提起这件事。
心理医生:她想结婚吗?
刘:是的,她曾提起这件事。我不知道怎么会有自己是私生子这个感觉的,因为从未有人跟我说过。真是奇怪,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
心理医生:你见过什么证明没有?
刘:没有。真是很奇怪,我不明白是怎么知道的。
心理医生:你想念超自然的现象吗?
刘:不,但肯定有什么东西告诉过我。
心理医生:空气中水蒸气,或者……
刘:不,不是,我想可能是我母亲说过……我记得我曾跟对我影响很大的什么人,比如母亲或阿姨在一起,我的玛丽阿姨是个了不起的人。
心理医生:你母亲的妹妹?
刘:是的,我们会去度假,哦不是度假,而是去看望在北卡罗纳的玛丽阿姨,因为我是小男孩,我跟她们睡一张床。
刘太太:是的,你告诉过我,你常偷听她们的谈话。
刘:她们可能一年多都没见面,所以会在床上彻夜长谈。
心理医生:你是睡在一边呢,还是睡在她们中间。
刘:我睡一头,她们睡另一头。
心理医生:那时你多大?
刘:哦,七八岁的样子。她们整夜都谈论男人和男人的问题。我醒来时经常会听见……男人怎样怎样。
心理医生:她们的谈话让你感觉长成一个大男人是件好事吗?
刘:我不知道。
心理医生:你怎么想的?
刘:我不知道。我母亲经常会批评父亲。有时候她很挑剔,有时候她又很好。但我的玛丽阿姨是个了不起的女人。她还年轻就去世了,她是个很不平常的人。
心理医生:她什么时候去世的。
刘: 35岁。
心理医生:那时你多大?
刘:我大约 10岁或11岁。她是个了不起的、非常好的人。
心理医生:她去世时你有什么感觉?
刘:对任何人的去世,我都没有那么伤心过。
心理医生:怎样伤心?
刘:痛苦不堪。
心理医生:怎么痛苦?
刘:非常非常地痛苦。
心理医生:你还记得什么吗?
刘:(哭泣)我感到太可怕了。
心理医生:你觉得你还在想她吗?
刘:哦,是的。她太好了(哭泣)太好了。
刘太太:她可以为他做任何事情。那会儿,他这个小男孩在家里得不到想要的东西。玛丽阿姨屋子周围养着他喜欢的小动物及其他东西,而他父母不理解孩子的需要。
刘:她是我一直寻找的女人,真的。她太好了,她是个美丽而善良的女人。
心理医生:她单身吗?
刘:不,她结过婚,她有自己的家,也有孩子,她总是很通情达理。
心理医生:你见过她家人吗?
刘:没有,我和她的家人从没有过密切的关系。
心理医生:自从她死后?
刘:是的,在北卡罗来纳的夏洛特。我从未去过她的坟墓。
心理医生:从没有?
刘:是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去过,我从未过去任何人的坟墓。她是我们家关系密切的人中间唯一去世的人。
心理医生:你是不是感到,她是你唯一爱着的人?
(刘易斯先生在哭泣,然后沉默。)
刘:我一直爱着她。她对我太好了。
心理医生:她爱你吗?
刘:是的,(啜泣)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哭。
心理医生:你知道你为什么而哭。
刘:我不知道。
心理医生:你不知道吗?你仍然还在相念她。
刘:她太好了。(啜泣)她总是那样善良,对人那么甜蜜,从她嘴里从不吐出一句粗话和脏话。她总是那么喜欢我。她接受我的一切,从来不存在什么虚伪。跟她在一起感觉很平静,是绝对的平静。
心理医生:所以,从很多方面来讲,这些年来,你一直在寻找她。
刘:是的。我想我已经找到了她。
( 后来 )
心理医生:(对刘易斯太太)你是怎么想的,你的感受如何?
刘太太:我对他曾经有过的艰难日子感到很悲哀,我理解了很多我们结婚时没能理解的事情,我一直为这些事而挣扎着,我不住地想,假如我能够做得更好的话,他的态度是会不一样的。
心理医生:假如你能成为他阿姨的话……
刘太太:这是我所意识到的,这也是我一直为之抗争的,我甚至不知道我抗争的是什么。
心理医生:它就象一次神秘的谋杀案。如果你不列出所有的原因,谁知道会与阿姨有关呢?
刘太太:换句话说……
心理医生:多年来……
刘太太:我总是感到,为了实现这种状况下的神秘东西,我不得不比别人付出得更多。我必须道德高尚,可是到目前为止,从客观情况看,我不是这样的人。我活得很累,没有轻松、自然的体会。总是在一种压力下:我得努力,我得努力,但结果却不是我想象的那样。
心理医生:听起来这只是一个方面。似乎在某些方面,他希望你能是他的阿姨。
刘太太:是的,当然。
心理医生:而且,他对你不能做到他阿姨那样的关怀体贴,感到很愤怒。
刘太太:是的,我从不理解他为什么对我很生气。结婚时,我就感到很困惑:他为什么对我如此生气,到晚上又是需要那么努力,而且那么操心。
心理医生:你真那么想,我的意思是,你肯定你……
刘:去夏洛特斯维尔的墓地,你会发现什么的。
心理医生:夏洛特。
刘:……斯维尔。
刘太太:它只是一个地方。(阿姨被埋葬的地方。)
心理医生:哦,她也叫夏洛特(另一个女人的名字)吗?
刘:当然,还能有什么?你们这些人发现一些小秘密就会高兴得不得了,这有什么关系?嗯……
心理医生:你俩现在对我感觉怎么样?
刘:很茫然。
心理医生:还有什么?生气吗?
刘:哦,不,不。
心理医生:不?
刘:我对你最后一个发现很懊恼,别的没有。我觉得你是个不错的人,你精通你们这一行,而且干得不错。我觉得你很了不起,但对这些小发现表示怀疑。
心理医生:噢,是这样。
刘:虽然回过头去看,她有三个我可以叫的名字。但没有一个人叫过她夏洛特。
心理医生:是吗?
刘:是的。所以我为什么不叫她夏洛特?
心理医生:就为这个,你责怪我这些小发现。
刘:琐碎主义。
心理医生:然而,你自己还是要从三个小玩意儿里挑出一个来。
刘:也许这里面会意味着什么,准是有很好的理由。
心理医生:总是会有好理由的。
刘:比如说吧,我不叫她的名字,因为她不喜欢。我不叫她泰迪,因为这代表了她积极、活跃的一面。所以我叫她夏洛特,因这个名字对我来说代表着我阿姨。
刘太太:如果我想发现你阿姨仍然对你意味着什么,你就自己去夏洛特的墓地,你自己会发现的。
刘:我有可能会精神崩溃的。
心理医生:你不会,你只会把握住你自己。
刘:好吧,我会去的。我从未去过公墓或某人的墓地,她是个唯一对我意味着什么的人。你是个很不错的解谜者,真有趣,因为到目前为止,我从未对我妻子或别人提过这姑娘的名字是……。所以,也许那也跟这件事有关,我不清楚。人们现在都很糊涂,但我感到很平静、放松,刚才的一切就象经历过便秘一样。
心理医生:什么?经历过什么?
刘:便秘。
心理医生:我们的时间差不多到了。
刘:好吧。
心理医生:你想再来吗?
刘:不太清楚。
心理医生:我可以理解。你有可能再来吗?
刘:是的。
心理医生:我想,对过去发生的事情,你进行过很多痛苦的思考。
刘:是的。
心理医生:有关你阿姨的那些记忆。她一直和你在一起。所以,你要做的就是去夏洛特,你会发现点什么的。我不是说你应该这样做,但如果你想自己发现对你有用的东西的话……
刘:在你们发现这些宝贝之前,人们是怎么挺过来的?
心理医生:他们没有挺过来,他们只是不停地抗争。
刘:好吧,当一个人完全休息的时候,会发生什么呢?
心理医生:从来没有真正完全的休息。
刘:换句话来说,你想让我很平静,以至于不再尽量地渴望……
心理医生:你没有真正地完全地休息过。你只是意识到你爱过的人,再也不会在这里了。你还想念着他们,至少你还能从某种角度感受得到他们。
刘:最有趣的是这些人的名字。你的意思是说这一切发生的原因是因为那姑娘的名字叫夏洛特。对我来讲这一切从未发生过,她有相同颜色的眼睛,有相同颜色的头发。
心理医生:接着,你就该说,她就是你的阿姨了。我的意思是说,你用一种方式把这些吻合在一起。
刘:我是在尽量帮助你找线索。
心理医生:帮我?帮你自己。你不是到这里来帮助我的。你想再来吗?
刘太太:是的,我想。
刘:她为什么要再来?我是这个事情……
刘太太:(啜泣)因为这可以帮助我了解长久以来让我困惑的、从来没能解决的、也不知道该怎样解决的问题。这对我来讲太好了。
心理医生:也许还给你一个更好地了解你丈夫的机会。
刘太太:你说对了。
心理医生:也是他自我了解的机会。
刘太太:是的。我百分之百地同意你。因为,有人告诉了我,这就是今天可能发生的事,不然我永远也不会相信的。
刘:这些事情,以前从没完整地叙述过。
刘太太:我理解他们。
刘:我很糊涂,我不知道今天星期几。
心理医生:星期一。
(录音带结束)
对刘易思咨询录音带的探讨
4.范现状的深层次原因
范:(被慑服的)简直是一种强有力的体验。我尽量记住我想评论的所有事情。
心理医生:里面有很多东西。
范:是的。我想说的第一句话是,诺曼·保罗,你这个私生子……
[ 范的不快,似乎与他预料到我将目标对准他有关。 ]
心理医生:为什么?
范:(满含泪水的)象那样地对准目标。于是,我的另一部分说:哦,该死的。我想我正印证着那个男人的悲痛和伤心,我发现自己在哭泣。
心理医生:因为什么?
范:我不能够……我尽量找出原因。我想起了生活中的所有人……我为何而悲痛?该死的,当我回忆不起从前的事情,我一直在悲伤中。我想不起任何人。嗯,星期五晚上有朋友来我这里,我们一起吃饭聊天,突然记起一些往事。
心理医生:哦?
范:我不知道,我们开始是怎么谈起来的,但……我记得在我 10岁左右时,我爱上了某夫人……我在餐桌上说起了这个……在那以前我也想起过,但不是很清晰。但我能记起来,我爱过詹妮弗·琼斯,大概是关于名字的谈话引起了我的思绪。顺便说一句,我非常赞同刘的妻子,她说,我一直忙忙碌碌一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成功。
[ 范将悲伤与恋爱联系在一起。 ]
心理医生:在你以往的生活中谁是辛迪的影子?
范:我不知道……但让我回过头来看看其他事情。我还记得我的第一个热恋对象,幻想中的热恋对象,当我还是个处于青春斯的孩子时,我神魂颠倒地爱上了詹妮弗·琼斯。我把她的照片贴在墙上,我现在还能见着她,我到底与谁发生了婚外情?一个叫詹妮弗的人!我还爱上……我有各种各样浪漫幻想,都是单相思病,从没有实现过……我记得黛布拉·佩吉特演过的一部电影,除了蓝色的眼睛外,她和辛迪长得很相象。黛布拉演过一部《天堂之鸟》的电影,我还记得,当我看见影片中的黛布拉跳过火山时,我痛哭流涕,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心理医生:什么?
范:(沉默,轻轻哭泣)……呸!
心理医生:为什么?
范:当我想起来时,我还有那种悲伤。我……我……(他的声音中断)……我把自己同电影中的失败者联系在一起,他爱那姑娘,可是从未得到过那姑娘,最后惨淡地度过了自己的余生……
心理医生:怎么了?
范:(痛苦地)……为他的命运而悲叹。
心理医生:你在寻找谁?
范:我不知道!向上帝起誓,当刘在说话时,我就不停地想啊想啊,我找的到底是谁?是妈妈吗?是祖母吗?
心理医生:(突然插入)不是。
范:哦,是我从不认识,但却希望已经拥有的女人吗?
心理医生:(平静地)是你的父亲。
[ 在第一次见面时,范说得很清楚,他几乎没有父亲。 ]
范:耶稣上帝啊!
心理医生:那是你幼年时想念的人。
范:这是真的(充满泪水地),他尽过力了,但永远也未到达那里(满含泪水。)
[ 他证实自己一直在寻找某个人来取代他父亲。 ]
心理医生:但他不在那儿。(停顿)在心里,你明白,是吗?
范:我觉得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饱含眼泪)。
心理医生:你能原谅他吗?
范:我尽量理解他。
心理医生: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原谅他了吗?
范:(充满泪水)我想没有。
心理医生:他埋葬在哪里?
范:在莫比尔(哭)。
心理医生:(流泪)你最后一刻在他坟墓旁是什么时候?
范:他被埋葬的那天。
[ 1959年3月7日 ]
心理医生:从那以后你再没去过吗?
范:是的。我再也没去过父亲的墓地。
心理医生:在你的心中。这一切就象发生在昨天。
范:我还想起这样一个事实,他离开我……我正需要他坚强的时候,他的精神崩溃了。那会儿,我还是个孩子,正想方设法解决青春期问题时,却不得不为他而坚强起来。
心理医生:你觉得自己象是他父母?
范:是的。
心理医生:你爸爸?
范:是的。
心理医生:你是跟他的姓,是吗?
范:(哭)是的。
心理医生:什么?
范:这一切又开始推着我去触摸过去的那些感情……看着他在我面前慢慢地崩溃,我找不到原因。只好看着他用橡皮筋走路。(哭)
[ 狂躁不安的人随时会在手上带橡皮筋,否则它们会紧张而持续扭曲。 ]
心理医生:他的样子会吓坏了你吗?
范:那种肢体的扭曲吗……是的。
心理医生:你还记得那种恐惧吗?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范:我记得他暴躁狂怒,他常和我母亲争吵,“偏执狂想法”,他责怪我母亲晾衣服的方式,是在向隔壁的邻居示意什么,诸如此类讨厌的小事。(很生气)嗯,还有很多事情。
心理医生:听起来,似乎辛迪是他的替身?她好象关心你在向谁示意?
范:(吃惊,微笑)狗娘养的。
[ 范的反应,使我有可能放映我刚准备好的分画面的录象带。 ]
心理医生:是那样吗?
范:他们都是黑头发黑眼睛,我母亲是金发碧眼,詹妮弗也是。
心理医生:你曾把他当做小孩爱过吗?
范:我父亲吗?
心理医生:对。
范:是的,我看到他下班回家,我就跑去迎接他。
心理医生:还记得感觉如何吗?
范:是的,非常温馨美好。
心理医生:在很久以前,是吗?久远的幸福只能将它们珍藏在你记忆里。
范:我用了两年时间来掩埋这些记忆。
心理医生:你把它们都收藏起来了吗?
范:是的……但还有很多仍然遗留在那里
心理医生:就当时的感情来讲,你陷得那么深吗?
范:我想只是偶尔,你从不与父亲同处。
(保罗医生打开录象机装置)
心理医生:什么?太沉重了吗?
范:不,只是……这么多……各种各样的事都一起来了。
心理医生:我要告诉你,我的做法对你来说也许有点奇异。我将辛迪和你装在了分画面的录象带上。所以,不管你觉得屏幕里的情景有多奇怪 [重叠的脑袋],但那是真的,好吗?
[ 为了给他们每个人到底有什么样的问题,提供一种视觉上的形象,我把范的脑袋置于辛迪的脑袋之上。就好象一个人不得不抵制另一个人的身体一样。 ]
范:好吧。
心理医生:看看吧,一部分问题是有关职业化的。职业化就意味着一方面你能使很多事情理智化。
范:是的,我知道。我尽量不这样,上帝呀,这太难了。
心理医生:另一方面呢,你又可以自吹自擂。
范:我是一位牧师型的咨询者,在这方面我是世界上最好的。(痛苦地)我想那是牧师特有的问题。
心理医生:那是他们的标签。律师也有他们的标签。你今天来这里感觉如何?
范:感觉很好,我知道了问题在那里,我长时间地与它抗争着……我们一直争论是两个人,还是一个人单独接受治疗。我对辛迪讲,我的脑袋一片糊涂,我想接受个人治疗,但我又觉得还是两个人一起来好。我仍然很渴望做些分析,不知道究竟是什么问题,它存在的时间太长了。
心理医生:我认为分析是没有用的。
范:我不知道是否有用,它有可能使人更理智。
心理医生:是的。但在你的内心,你会更加孤立。它让你在孤立的状况下感觉更好。
范:我能体会。
心理医生:想要一种能维持下去的婚姻—而不仅仅是一般的婚姻,最需要的就是你能感觉到自己对他人的亲情,如同他们在内心里体会的一样。用分析方法对待个人,就好象这个人的感情是独特的,没有真正的体验分享。如果你想追求这些的话,我可以帮助你设计出一套策略来,与那些可能占据你思想的人的交道……比如说吧,你经历了很多悲伤的情绪,从你很小的时候,你就体验到悲伤,我可以假定那是你父亲在为他的父母而悲伤。
范:哦,上帝。他过去常抱我在他的大腿上,给我唱着一首叫《小宝宝》的歌。他还常用丹麦语唱一首关于一个孤独小孩的歌,我母亲很讨厌他那样做。我还能记得他和我在一起的温柔时光,他是那么忧虑……
心理医生:想到了老家?
范:我肯定,他是在想自己的童年。
心理医生:是的,我告诉过你艾略特的话剧吗?
范:没有。
心理医生:你应该读一读,它叫《家庭重聚》。
范:好吧。
心理医生:你会在自己身上找到一些哈里的影子,哈里是剧中主角。这部话剧的剧情非常优美,它用一种抒情的方式描述人的内心对自己的渴望。
范:我不太理解。
心理医生:那是一种戏剧性的表现手法。
范:好吧。
(这里重放一段第一次见面时,范叙述自己父亲的背景情况。在重放的过程中,保罗医生说:“瞧你的样子,象是在被联邦调查局审问,瞧瞧。”)
(接着放的是第三次见面的一部分录象,范在谈论辛迪:从“看在上帝的份上,别那样……”开始,接着是他对刘易斯录象带的反应,以及黛布拉·佩吉特,等等。)
心理医生:你是怎样想的?你是怎样看这个男人的?你摇摇头。
范:是的,一大堆东西,我不知道从哪开始,我想……
心理医生:你喜欢他吗?
范:我的内心一部分为他而感到难受,另一部分在说,你这个私生子……
心理医生:那不是为他而感到难受。
范:(鄙视的)悲惨的命运。
心理医生:那是告诉他重新振作起来。
范:是的。
心理医生:扔掉那些狗屎!不再去想它们。
范:是的。就象……嗯,看着你所得到的,而不是你没有得到的。
心理医生:是的。
范:我不能将辛迪同我父亲联系在一起。
心理医生:好的,我们会找出点别的什么办法的。
范:这些怎么……粘合在一起。
心理医生:我会告诉你怎么粘合在一起的。我们停一会儿,然后我会告诉你的,这很有趣。两年前,我的研究涉及到隐藏的同性恋幻想和选择配偶之间的关系。
范:嗯。
心理医生:这是我们将要谈到的问题。四年来我都在检验这个推断是否正确。
范:嗯,让我听听看,同性恋幻想?
心理医生:我会告诉你,我是怎样碰到这件有趣的轶事的。大约四年前,我见到一对夫妇,其中妻子与她母亲的关系很密切,不是同性恋倾向,而是一种很古怪的方式,这个女儿常跟戴头巾的男孩在一起。
范:什么样的眼睛 *?*(译者注:英文中的男孩boy与眼睛eye的发音相近,范听错了。)
心理医生:戴头巾的男孩。
范:哦。(笑)
心理医生:这个女儿叫赛莉。她 16岁。有一天,她打网球时扭伤了手肘,胳膊肿得很厉害,不能转动,睡觉前,她只好让母亲帮她脱衣服并解开胸罩。为这事她母亲很生气。后来,她父母到我这里来,母亲说:“我简直无法忍受这个孩子!”我问:“为什么?”“因为她的乳房更大了。”“比你的大吗?”“不。”她就此打住不说了。我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只知道她无法忍受这个孩子,一个差劲的孩子。我记得不久以后,我去佛罗里达参加有关精神病的会议,我想知道“更大的乳房”指的是什么。我得到一本叫《莫多尼的抱怨》的书。我把那些无法解释的东西设想在这本书里,然后尽量找到解决的办法。《莫多尼的抱怨》讲述的是一个男孩同他母亲共同策划怎样避免一种做爱的幻觉。引起读者兴趣的是,这个男孩怎么样将这种幻觉表现出来。人们一般会认为对待这种幻觉的一种简单方式是,要么就是母亲与儿子的争斗,要么就是儿子成为母亲的延伸—在这种情况下没有必要争斗,因为它就象是一种身体的延伸,一个身体是另一个身体的一部分。
范:嗯。
心理医生:它就象一种融合的东西,这也是你对辛迪的感受,你说她(重复范先前所用的吮吸的声音)……就是这样的。所以我读那本书,我在想关于更大的乳房,关于书中的次要角色—莫多尼的妹妹,是否在母亲和亚历山大·莫多尼之间有同性恋倾向,母亲与女儿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范:嗯。
心理医生:然后,我假定这个母亲与女儿之间有某种同性恋幻想,就象异性恋之间存在的那样。我想知道你对这事是怎么想的。因为,如果你感觉不出什么的话,对我来讲就没有意义了。我的意思是它有一些学术上的趣味,嗯……所以我就带来了这些同性恋电影。当赛莉的父母来的时候,我就放了一部给他们看。我告诉他们,我一直在思考她同赛莉之间的问题,我对她说:“我让你看看这部电影,先要说明绝不意味着你是个同性恋者,或有同性恋倾向的人。我想了解的是你的感受是什么,看完电影有什么想法。”然后,我离开了房间,当我再回来的时候,她冲着我说了一大堆恶毒的话:“你为什么让我看这些肮脏的镜头,胡扯!胡扯!胡扯!”她觉得这部电影是令人厌恶的,她还用同样的词描述女儿赛莉的乳房。她情绪平静下来以后,又开始叙述从她 12岁直到30岁以前,和一个表姐有过相互抚摸的亲密行为。她的情欲被大大地激起,长大以后这事却让她深感羞耻。每当她在没有预料到的场合(除圣诞节和复活节以外)遇见那个表姐或偶尔看见她时,她都会冲进一个小胡同或商店或偏僻的街道。
范:嗯。
心理医生:她的回忆令人感兴趣的地方,在于她已经忘记了 30年前,引起她同性恋行为的原因。而这种行为有一种无意识性,当她看见了这部电影后,记忆被唤起。她记忆16年前,当她试图与丈夫进行口交的时候,在黑暗中,当他把头移向她的下身时,她觉得那似乎是个女人的脑袋,她的意识和身体一下僵在了那里,事情就那样结束了。后来,我们又探讨了其他一些事情,两星期后,他们又来到我这里,这一次是丈夫先到。他说,他简直不明白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两天前,赛莉对他讲她有点害怕,因为她在生命中第一次体验到母亲是真正爱她的,但她又不敢告诉母亲。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很明显母亲对她的恶感没有了……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我确实不知道。那些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东西,心理医生是很难得到的。从那以后,大概4个年前我得出结论,文学作品中有很多关于男性的,如父子之间的同性恋幻想,但很少有关于女性的。于是我想,很明显关于男性的事情已被提示出来,但关于女性却还没有。女性的事情都是由女性来写的,现在没有多少女性的笔触及这一领域,把这个事实提示出来。对我来讲,最重要的事情是,我已经发现女性的问题同男人的问题是一样的。一个男人与他父亲的关系越不好,他越害怕同性恋的幻想。
范:嗯。
心理医生:母亲同女儿之间的情况也是如此。所以,在你成长过程中没有加强自己的性别认同,你就会尽量让配偶来充当代替。就我们所知,这也是同性恋幻想同配偶的选择、性生活不和谐以及一系列问题之间相关的地方。
范:嗯。
心理医生:这只是一个简单的叙述。
范:我尽量将它运用到我自己身上,用我的方法来试着操作。
心理医生:我们的咨询得结束了……你对到这里来的感觉如何?
范:不错,回顾一下我的问题,很好。
心理医生:下一次,你想自己来,还是跟辛迪一起来?由你决定……下次再见。
范:我想考虑一下这些问题,但我不想排除与辛迪共同解决问题的可能性。
心理医生:我觉得,这不是相互排斥的事情,我把它看作是一种共同进行的过程。我的想法是让你们俩在一起,看看有她在场时,你有什么不同的反应。关于你父亲和她之间的那种假设,有她在场效果更好。
范:是的。
心理医生:这是我的想法。
范:我想,你的意思是说我选择了一个强烈崇拜生殖器的女人。
心理医生:是的,为了弥补没有父亲的遗憾。
范:但我接着……
心理医生:反抗它。
范:是的。我是在过去的 5年中反抗它。后来我似乎发生了变化,因为在这以前我非常依赖辛迪。我接受治疗两年以后,活跃起来,不仅仅是活跃,我开始采取不同于原来的态度。
心理医生:我想……
范:她变得非常恐慌。
心理医生:我想说的是,嗯,起因是……我的直觉是……你当了父亲,由于你自己有父亲,当你突然间充当了一种没有思想准备的角色时,就显得手足无措。
范:嗯。下次时间大约定在……
心理医生:两周后的星期三见面如何,你认为早晨是不是比下午更好?
范:哦,星期三不可能。
心理医生:好吧。
范:这是一周中唯一的空档,我不得不取消……
心理医生:好吧,星期二下午 3点钟怎么样?
范:好的,两周后的今天。
心理医生:下午 3点钟。
范:嗯,我们两人一块来吗?
心理医生:是的,我觉得那样很好。我分析的方法倾向于分离一对夫妇,其结论是另一个人对你并不真正适合。然而,当一个人结婚时,没有一个人是完全合适的。问题在于,搞清楚前辈家庭中发生的事情。这些事情已被取代了,并且反射到另一方的身上。
范:是的,那是我想要找出的东西。而在我和詹妮弗之间的关系中,又有不同的情况……
心理医生:因为她没有你的孩子。
[ 这也是为什么婚外情与婚姻不同的原因之一。 ]
范:我会考虑的。
心理医生: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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