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的困惑:第一次会见 企图自杀及婚外情

  作者:诺曼.L.保罗;贝蒂.B.保罗;张晓梅、李关莲、胡久红译  来源:互联网  已浏览:

  1972 年9月21日


  在我治疗病人之前,我需要对他更多地了解,这要比他告诉我的情况还要多。实际上,我的病人只是我要探求的整个问题的很小的一部分,因自身原因生病的人,只是一种例外。
                                                                                 ——雷莉

   1972 年9月7日,星期四。范 · 霍布斯给我打电话,他和妻子请求约见。在电话中,他说话的口气并不那么急切,他告诉我,他们夫妇遇到一些婚姻难题。我把自己的治疗方法法确定为以家庭为重点。所以,我要求他和妻子每人准备一张家族图,图上包括父母的姓名、出生日期、死亡日期;父母各自亲戚的姓名、出生日期和死亡日期;他们自己的出生日期、,以及他们孩子的姓名和出生日期。除此以外,图上还需包括家庭成员的死因、家庭成员及自己生病时的治疗方法。将是不精确的。为了取得更好的效果。他们应当保留并看看这些录像带,因为它范 · 霍布斯回答说:很多资料找不到了。我请他把这些资料找全。

  我告诉他咨询会涉及到他们每个人的可信性差异,即自我评价形象与外部表现形象的差异,这一现象促使我运用闭路电视。而且,我想让他们成为了解自己的专家,所以这些会面的内容将被录进两盘录相带里,其中一盒他们带回家看,另外一盒作为会见的记录保存在我的文件档案里。我还向他指出,没有这些录相带,有关这次会见的记忆将是不精确的。为了取得最好的效果,他们应当保留并看看这些录相带,因为它记录了会见中的真实情景。当他们在自己家里放这些录像带时,每个人都可以体会到自己是怎样被对方激怒的,又反过来怎样惹对方生气的。最后,我顺便说咨询费是每小时 60 美元,其中 20 美元是录像费用。他懒洋洋地说,对这一切他很感兴趣,就是费用太高。他问我,什么时候能约见他们?
  我们最终商定于 1972 年 9 月 21 日见面。 


  1.人物简介 

  范:亚麻色头发,瘦高个,身高 6 英尺。面部的精心修饰使他看起来要小 10 岁,他冷漠超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以自己说话干脆而感到骄傲。他的手势也是直来直去,带有节制地机械般的木偶的手势。当他看着辛迪的时候,似乎对她的话迷惑不解,并对她没完没了的说话感到吃惊。令他更加困惑和惊异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和妻子同时来到了这间诊室,他不能相信这件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看上去,他和辛迪都很疲惫。

  辛迪:大约 5 英尺 5 英寸高,棕色头发,有一双会说话的褐色眼睛。身材苗条,穿戴整洁。她仿佛一刻不停地想要离开这里。会见开始时,她的脸拉得很长,很疲倦;到结束时,却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她的脸色红润起来,也更丰满了。这天她显得很累,说话声音很小。当她谈到范时越说越生气,便口若悬河。对婚姻似乎准备放弃已有的希望。在会见结束时,当范说他还想再来时,她简直不愿相信。

  如果在鸡尾酒会上见到辛迪和范,凭外表一定认为他们是光彩照人的一对。
  

  范 · 霍布斯的家族圈

  母亲一方:

  母亲 马蒂尔达 · 伊万斯, 1918 年出生。
  亲属

  乔治 · 伊万斯, 1925 年出生
范 · 霍布斯, 1940 年 9 月 3 日出生(另一个名字:范 · 霍华德)
  多罗斯 · 马歇尔, 1941 年 8 月 15 日出生

  父亲一方:

  父亲 范 · 霍布斯, 1902 年出生

  亲属 一个妹妹(多蒂西)

  病史:
  父亲 因抑郁而住院, 1955 年

  自己 精神治疗 2 年, 1965-1967 年

  辛迪 · 霍布斯的家族圈

  母亲一方:

  母亲 琳达 · 克拉克 · 金, 1922 年 9 月 6 日出生
  亲属

  卡琳 · 林德靳, 1902 年出生
  佛兰克 · 克拉克, 1904 年出生
  摩根 · 克拉克, 1908 年出生

  南苯 · 克拉克, 1913 年出生
  (其他两个亲属已死)

  辛迪 · 霍布斯, 1941 年 11 月 15 日出生

  父亲一方:

  父亲 H· 德克兰 · 金, 1918 年 3 月 2 日出生
  亲属  

  哈里德 · 丁 · 金, 1910 年出生

  波尼 · 里 · 布期, 1910 年出生

  波奈斯 · 克莱斯顿, 1912 年出生

  马贝尔 · 依佛斯, 1920 年出生

  安德鲁 · 金, 1925 年出生( 1937 年死去)

  (另一个亲属已死)

  达尔顿 · 约那让 · 金, 1944 年 9 月 4 日出生

  米切尔 · 罗伯特 · 金, 1948 年 3 月 9 日出生

  迈克姆 · 詹姆斯 · 金, 1949 年 6 月 5 日出生

 


   2.婚外情


  范和辛迪走进诊室,辛迪递给保罗医生一份家族图及一盒空白录像带。

  心理医生:(看着家族图)你叫辛迪?

  辛迪:嗯。辛迪 · 克拉克。

  心理医生:是简称吗?

  辛迪:不,就是这样的。

  心理医生:噢,是这样的。你在哪里出生的?

  辛迪:蒙诺干,南达科他州的蒙诺干。

  心理医生:怎样拼写?

  辛迪: M.O.N.O.N.G.A.H

  心理医生:那你受过多少教育?

  辛迪:大学毕业。

  心理医生:哪里毕业的?

  辛迪:南达科他大学,在南达科他州的凡尔米伦。

  心理医生:你的出生日期是 1941 年 11 月 15 日?

   [ 这些问话的目的是找出资料,如她来自哪里,受过多少教育,等等。我努力想感觉出她是谁。辛迪是她真正的名字吗?从一开始就有把她当作小孩的倾向吗? ]

  范:(他一直看着她)你没事吗?

   [ 我很纳闷他为何关注他的妻子。我刚问过她的出生日期,他就提出这个问题,是对我提问的间接反应,也是他第一次开口说话。 ]

  辛迪:没事,我觉得我快昏过去了。

   [ 她说这话时又焦虑,又恐慌。 ]

  心理医生:为什么?

  辛迪:我 …… 尽可能愉快地生活着。

  心理医生:想要一杯水吗?

  辛迪:不,我想我没事。

  范:你为什么不把头低下来?

  辛迪:不。我 …… 我想我没事。

  心理医生:你以前也出现过这种情况吗?

  辛迪:我相我会没事的。

  心理医生:那好吧。

  (停顿)

  心理医生:(对丈夫)你叫范是吗?

  范:是的。

  心理医生:你还有别的名字吗?

  范:是的,霍华德。

  心理医生:你在哪儿出生的?

  范:莫比尔,亚拉巴马州的莫比尔。

  心理医生:什么学历,哪毕业的?

  范:博士学位,罗得岛大学。

  心理医生:什么系?

  范:社会工作。

  心理医生:你的病人通常有什么样的问题?

  范:当我问病人的时候,他们就会停顿一下来思考,就像你问我一样。

   [ 范将自己放到精神病专家的位置,这说明他拒绝涉及自己的问题,拒绝承担他们婚姻问题的责任。 ]

  辛迪:我不需要停顿,我知道,我们的心都在流血,向死亡接近,我们谁也帮不了谁。

   [ 夫妇俩的问题截然不同,她生动地表达了自己的感受,很在乎婚姻的死亡。 ]

  心理医生:从哪里说起?

  辛迪:我丈夫爱上了另一个女人。他流血是因为想要得到她;我爱我的丈夫,我流血是因为我想保住他。

   [ 非常明白,就是这个问题,很多夫妻的普遍问题。 ]

  心理医生:嗯,你了解那个女人吗?

   [ 我想知道那个女人的真实情况 ]

   辛迪:是的,非常了解,詹妮费 · 克劳森。

   [ 她知道那个女人的姓名,所以,我回过头来向她丈夫了解更多的情况。 ]

  心理医生:如是已婚呢,或者 …… ?

  范:不,她单身。

  心理医生:她多大年龄?

  范: 23 岁

  心理医生:你认识她多久了?

   [ 我在想是什么引起了这件事的发生,什么样的伤痛被忽略了。我相信一定是夫妻双方没有认识到的性,以及性别冲突引起的婚外情。例如:一个丈夫没有意识到对性能力的过分在意,会引起妻子婚外情。 ]

  范: 3 年。

  心理医生: 3 年,你和她的恋情有多久了?

  辛迪: 3 年。

   [ 应当注意的是,当我问范问题时,辛迪帮他回答了,很明显,她很嫉妒也很关注丈夫与其他女人的婚外情。从这一点上,我开始怀疑是不是辛迪自己促成了丈夫的婚外恋?与这件事情有关的还可能是范的父母过早去世。例如,如果一个男人在他 3 岁时母亲就去世,很有可能(他自己意识不到)他会嫉妒自己的儿子 3 岁以后还有母亲。这是跨代嫉妒的一种形式。 ]

  范:哦,嗯嗯 …… ,今年夏天事情变得很严重。

   [ 范不愿意考虑这件事已经发生 3 年了,在他脑子里,是否这件事只是在这年夏天才变得引人注目了? ]

  医生;那么,你现在住哪里?住家里,还是 …… ?

  范:是的。我从未考虑过离开家。

   [ 我的兴趣在于发现这次婚外情到了怎样的程度。他想同妻子离婚吗?他现在不住家里吗?或者说更微妙的情形是,由于他同别的女人有过性关系,他是否想激怒妻子首先提出让他离开?这里我们面对的情形是,丈夫是被动的一方,其行为能够促成妻子采取一种或另一种肯定的行动,因为我觉得他到这里来是比较勉强的。所以,这个时候我不想刺激他说出与詹妮弗关系的细节。那样的话,他会不赞成我的。(我发现男人在面对事实时更犹豫,更脆弱,在描述和承认自己的感情时会遇到更多的阻碍。他们需要一种特殊的情感支持。) ]

  心理医生:在两个女人之间生活,你有什么感受?

  范:比如从很大程度上来讲,我想,这个夏天,我好像过着两种生活,于是 …… 上个星期,大概是 5 月份吧 …… 我们,我们去了缅因州过了一个星期。

  心理医生:我们指谁?

   [ 于是,我慢慢地追寻显现实的情况,以及他的感情。当辛迪说她渴望他时,他很紧张,这可以看出她需要他,但他不感兴趣。有兴趣的是他说自己过着两种生活。我不禁想知道他过着哪种生活。这种生活很普遍,当一个男人结婚以后,却发现自己被分隔成为两个没有关联的人。 ]

  范:我们一家,辛迪和我及两个孩子,就是在那段时间,问题表面化了,好比牌放到了桌面上。所以我想,问题到了这个份上,应当拿出来讨论,谈一谈,关注一下了。
   [ 很明显,在 5 月份是辛迪加速了这次危机,但仍不清楚冲突是怎样引起的。我继续寻找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引起了 1972 年 5 月的冲突,因为这段婚外情已经持续了 3 年。 ]

  心理医生:为什么在那个时候?我的意思是,这件事已持续了 3 年了。

  范:是这样的,我和詹妮弗的关系一开始 …… 只是友谊。 嗯 ……

   [ 这又是一个信息 ]

  心理医生:你怎样遇见她的?

  范:她是我的秘书。

  心理医生:在哪儿?

  范:罗得岛大学,我在那里教书。

  心理医生:噢,是这样,你在那里教什么?

  范:社会个案学。而且,我教得还可以,我不知道你是否想知道那件事是怎样发生的。

  心理医生:简单点。

  [我想知道范为什么被詹妮弗吸引。 ]

  范:哦,是这样,很早的时候我就想让辛迪认识詹妮弗,因为我认为她是个很有趣,很独特的人 ……

   [ 很明显,范是很幼稚的,他把她自认为的成熟理想化了。另一方面,他发现她可以做她的学生,可以为他工作,而且可能把他当做父亲般对待了。 ]

  心理医生:从哪方面来说呢?她哪些地方很独特呢?

  范:哦,我时常感到虽然她只有 22 岁,可好像是个 30 岁的人;或者说她处理问题时给人留下的印象 ……

   [ 我极力想发现他对詹妮弗的评价有什么感觉。我还很好奇,他为什么想让妻子认识詹妮弗 …… 她有什么独特的地方?尤其是,我很纳闷他想在这两个女人之间造成什么样的情形。 ]

  心理医生:她老是很敏捷,或者 ……

  范:是这样,她有一种超过她实际年龄的成熟,她与人相处,处理事情都很独特,我想,至少我这么认为,对了,这给辛迪造成不安 -- 我对詹妮弗的评价使她有一种威胁感。

  [他一厢情愿地认为詹妮弗给他妻子造成威胁感,更说明了他的幼稚。我认为这种嫉妒心理是很正常的,所以问题在于,为什么他想让妻子嫉妒詹妮弗吸引人的性格? ]

  心理医生:是吗?

  范:我想我说话的方式是带有威胁感的。事情就是那样的 …… 我发现詹妮弗是个非常吸引人的人,我也不十分清楚那是什么意思,而且,我们的关系究竟怎么样或不怎么样 …… 我不知道我说清楚没有,但情况大致就是这样。

   [ 有趣的是,当他转向辛迪说 " 我不知道我说清楚没有,但情况大致就是这样 " 时,表现出一种超然的态度。这说明他们已无数次谈论过这件事情,而且范将自己放在一个行为鲁莽的人的位置,希望妻子证实自己的看法。 ]

  心理医生:这是以前某个时候的事吧?
  范:对,是的。至少两年以前吧,我想。我说得不十分确切。
   [ 这也很有趣,他对时间糊里糊涂。 ]

  辛迪: 3 年以前。

   [ 这里有两个问题:是否是辛迪而不是范记得整个事情的时间,而且记得他们婚姻中发生的大事情。 ]

  范:是这样的,那时候辛迪说: " 看 ……"
   [ 辛迪记得整个事情发生的时间,范似乎同意。对于辛迪所说的话,范开始强调自己的感受。 ]

  心理医生:那时正是辛迪怀着玛丽的时候吗?

   [ 我打断他的话,看着家族圈,发现范发生婚外情的时间,正好与辛迪怀着布莱恩巧合。我脑子里出现了这样的问题:是谁想要这个小孩?要这个小孩的决定是怎样做出的 ] 辛迪怀孕期间,他们性生活的满意程度如何? ]

  辛迪:是的。

  范:是的,那时辛迪正好怀孕。

  辛迪:而且,他正在写论文,一个星期 7 天都不在家。

   [ 我想:她怀孕时,他有什么必要离开她呢?他厌恶看见她怀孕的样子吗?这次会见的剩余时间里,我试图了解他的职业情况,因为早些时候他把自己与治疗专家联系在一起,说明这一点对他很重要。从这个角度来讲,我怀疑他做有关婚姻家庭方面的工作,是否想在某种程度上控制别人。我对他怎样对待病人很好奇。 ]

  心理医生:你现在做什么工作,婚姻咨询呢?

  范:对,呃,我做的大部分工作是有关婚姻家庭方面的,也做一些咨询和指导别人的工作。

  心理医生:是在罗得岛大学吗?

  范:不。我在汉普顿家庭服务中心作咨询;在米勒维尔社会大学做指导工作。我自己有家私人诊所,同时执教于罗得岛大学。

  心理医生:呃,我怀疑在那件事发生之前,你们俩关系并不太好。

   [ 我的怀疑基于如下经验:当婚外情真正发生前,婚姻中已经出现夫妻俩未意识到的很多不协调的因素 ]

  辛迪:我想我们 …… 我想我们有一个完美的婚姻。

  范:是的,这就是令人困惑的事情。

  心理医生:(用不相信的口吻)完美的婚姻?

  辛迪:是的,我以为我们是的。

  范:我不知道完美的婚姻是什么,但是 ……

   [ 注意两人感觉的差异。范对他们的关系不太确定,表现出含糊的态度。他经常使用 " 我想 " 这个词。说明他依赖辛迪为他及为这个家作出的决定,就好像他是个 " 儿童丈夫 " 一样。 ]

  辛迪:我不快乐,但我们以一对完美的美国夫妇的标准那样生活。

   [ 她的话说明他们俩认为表面上的完美就是事实上的完美,从外表来看,一切都那么美好。也许,从某种意义上说,那就是一对完美的美国夫妇的样子,就像一辆完美的美国车;表面色泽光亮,内部结构都不完整。 ]

  范:我们的关系 …… 我不能肯定。我不愿思考太多;我想我们的关系是这样的,我在很多方面依赖辛迪作出决定或处理事情,我只是适应就行了,我通常让辛迪做些事情,我很可能给予回答,或作些决定,我们之间有一种平衡,这种平衡还在起作用。我们之间的关系没有危机,只有由于怀孕或别的什么引起的外部的危机。

   [ 他再次默许了自己的被动性,这正好与他的要求相符:让辛迪在两人关系中处于有支配的、主动的地位,同时他感到这种做法是管用的。有趣的是,他不认为怀孕和婚姻关系有关,怀孕只是与婚姻关系以外的事情有关。然而,人们普遍的观念是,怀孕是婚姻的一部分,而非外部危机。似乎因为辛迪怀孕了,所以,这种危机被认为是外部的。(那些快作爸爸的人经常冷淡妻子的怀孕)。怀孕是婚姻关系的一种表达方式,同时还影响婚姻关系。 ]

  心理医生:但有些做法并不管用,那是肯定的。

  范:是的,我想 ……

  心理医生:你想有小孩吗?
[ 每一对夫妇,也许会有要一个小孩的愿望,但实际上孩子的存在会把丈夫与妻子的两人关系转变成一种三角关系,两个人成伴,三个人不欢。 ]

  范:我们为那个问题争论了好几年,嗯 …… 我反对,那是我们结婚 7 年以后,辛迪坚持 …… 通常都那样,辛迪把那个问题提出来: " 你看,我们怎么办呢? " 那时我还未完成博士论文,我就说: " 我们再等等吧 " 。而且辛迪怀孕有困难,所以我们才决定收养一个。

   [ 范承认辛迪想要小孩的愿望战胜了他的犹豫。我脑子里出现了这样的问题:他希望做父亲吗?这跟他有个什么样的父亲有关。我想让范面对与父亲的关系,他的博士论文不能成为使他不要小孩的理由。我开始考虑这样一个问题:范是怎样看待女人的。他觉得女人更强大,更有力,所以我对范的父母之间的关系很好奇。这很重要,因为范的最终认同点在他父母身上。如果在与他母亲的关系中,他父亲是被动的,那么范在自己的婚姻中也就处于被动地位,他的婚外情能使他从越来越强的被动意识中,以及他对自己孩子气或女人气的怀疑中摆脱出来。 ]

  心理医生:你怎么知道是她(怀孕)有困难?

   [ 范给我的感觉是,他在很多问题上逃避责任,比如从不自己做决定,现在我又怀疑他在辛迪怀孕有困难这件事上,逃避他自己的责任。怀孕通常被看作谁想要小孩或谁不想要小孩的争论点。在很多情况下,不生育被认为是婚姻和性的不和谐。然而,婚姻的不和谐很少是因为害怕作父母引起的。 ]

  范:嗯,检查出来的。

  心理医生:在哪里检查出来的?

  范:在南达科他州的弗米仑,后来普罗弗登斯的一位妇科专家也这么认为。

  心理医生:噢,是这样,辛迪,你对他们两人间的关系怎么看?
[ 我是想让辛迪谈谈范有了婚外情以前的情况。 ]

  辛迪:我觉得我的丈夫过着一种双重生活。我总是允许他有自己的世界,我认为那是事业需要的世界。当他不再给予我感情上的支持时,我开始怀疑他的事业 ……

  她说的非常清楚了:她置自己于允许丈夫在外面做事的位置。她的控制行为因其丈夫想得到他的支持而加强。我们不知道他们俩结婚后发生过什么样的变化;什么时候她开始处于有决定权的位置?这种情况有多少是由于范的被动带来的。 ]

  心理医生:他是如何给你感情上的支持的?

  辛迪:比如,在做爱的时候,或者想跟我在一起时,然而后来,突然没有了性爱,即使有,他也达不到性高潮 …… 他会突然对孩子们大发雷霆,而且我经常感觉得到他人在家里,可心却不想呆在家里。他很难放松自己。他只在周末和我呆在一起,但他很难放松。

   [ 辛迪和范在进行一场交易:如果范想得到她的允许在外面进行自己的事业,他就必须给予她感情支持。她指出他有性交能力方面的问题。这使我想起了一个陈旧的问题:从我的经历来看,止不住的悲痛与性行为的变化有关,这些性行为困难包括阳痿、早泄以及禁欲。这也可以解释他为什么需要有婚外情;假如他达不到性高潮的话,他对自己阳刚之气的怀疑会更加促使他与另一个女人发生关系。他对孩子们发火以及他在性交能力方面的问题,说明他对自己与辛迪在性方面的困难是多么懊恼。 ]

  心理医生:等会儿,我想是技术工人来了 ……

  (保罗离开了房间)。

 


 
  3.辛迪企图自杀


  辛迪:当你坐在那里听我们谈话时,你能相信那是我们吗?

  范:不,那是一种很奇异的感觉,真的。我听到无数次同样的话了。

  辛迪:哦,上帝啊。范……我们这样做吗?

  范:今天早晨我很疲倦,你呢?

  [ 昨天晚上有段时间,辛迪出现了一种死去的感觉。 ]

  辛迪:我很不舒服,有点麻木。不知道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

  [ 她感觉不舒服,说明她仍有灵魂出窍的感觉。 ]

  范:我也不知道。

  辛迪:我以为我死了,昨晚,我感觉到了死亡。我很怕死。一想到昨晚我已接近死亡,今天就虚弱得很。那是梦,还是我真的差不多死了?

  范: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

  辛迪:我今天醒来,觉得我已死去了。以前,我有过同样的感觉,那是当我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就像昨晚一样。(她用手示意)

  [ 1965年的秋天,辛迪出过一次致命的车祸,当时那种生活凋零和死亡来临的感觉,又在昨晚重现。 ]

  范:那是很奇异的事情。

  ( 保罗博士重返办公室 )

  范:我们俩人今天都很疲倦,因为昨晚很难熬。

  [ 范先生指出那是个艰难的夜晚。接着,他们回忆了那一晚的细节。 ]

  心理医生: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辛迪:我极力想杀死自己。

  心理医生:怎样的情形呢?

  辛迪:我觉得我好像死去了。

  ( 很清楚,前一晚上缠绕在辛迪脑际的念头是死亡。她仍然处于是否需要自杀的迷惘中。 )

  心理医生:能说明白点吗?

  辛迪:我记不清了。

  范:我从来也不可能让你说清楚。

  辛迪:我真记不清了。只记得昨天上午我在不停地吃东西,像填鸭似的,一直吃到中午12点。下午5点时我很紧张,因为要去参加一个聚会。于是,我吃了一粒利眠宁(一种安定药)

  心理医生:是什么聚会?

  辛迪:嗯,是教师妻子们的聚会。这时范要约见病人,孩子们在大声叫喊,我清楚,如果晚上我离开家,他要私自给詹妮弗打电话,要么会去看她。于是,我想:我不得不出门参加聚会,但我真的不想离开,因为这会给他与詹妮弗呆在一起的机会……所以我吃了一粒利眠宁,而且我有严重的痛经病,过去3天里血流得很厉害。我戴着宫内避孕器,反应很大,晚上7点时我的肚子痛得厉害,流的血块也多。

  [ 她的这些特殊反应与范能同詹妮弗交往有关,这是对性困难的一种暗示。由于沮丧和失望,辛迪的身体反应强烈,出现严重的痛经,出血等不良反应。 ]

  心理医生:你怀孕了吗?

  辛迪:我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人流,我吃了两片药或别的什么东西……

  范:就那些吗?

  辛迪:……我在药店里买的。

  心理医生:噢,是这样。

  范: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究竟喝了多少酒?

  辛迪:当我……我尽量通过看时装表演来打发时光,评论员说,近年流行金发碧眼。那个模特看起来像詹妮弗,我坐在那里发抖,不住地想:“他正和她在一起,他现在正和她在一起。”我得让6个女人搭车,于是我不停地嘀咕:“怎样甩掉这几个人回家?我想回家,我要抓住他们俩。”然后我走进屋,发现楼上的灯亮着,看见他正在打电话,于是我说:“你刚才在跟她说话,是吗?”。于是我灌了一小杯威士忌酒。那就是我能记得的最后细节。我不住地想:“这样感觉太好了,我不想醒来,我只想……”我记起来胳膊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就跟我以前躺在手术台上的感觉一样,好像生命正在逝去。

  [ 她满脑都是蓝眼睛和金色头发,说明她害怕让詹妮弗得到范。除了用药和酒精的麻醉来抹去范和詹妮弗在一起的幻像外,她无能为力(有趣的是,很多自杀者宁可用身体和感情方面的表达方式来消除痛苦,也不愿真的杀死自己。)辛迪迫切地想当场撞见范和詹妮弗在一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是:是什么促使她过分在乎另一个女人?为什么一个像辛迪这样迷人的女人,当她想象即将失去丈夫时,会变得对自己的生活如此绝望?这是否意味着她对自身的存在价值完全等于作为范的妻子?如果他失去了范,她女性意识还意味着什么? ]

  心理医生:怎么引起的?

  辛迪:我的输卵管妊娠破裂,而且大出血……

  [ 我们发现她将昨晚的事同输卵管妊娠联系起来。如果没有及时的医疗措施的话,输卵管妊娠能致一妇女于死地。 ]

  心理医生:你在哪里住院的?

  范:在罗杰斯·威廉姆斯医院。

  心理医生:在普罗维登斯吗?

  范:是的。

  辛迪:我能记住的最后一句话是“哦,我感觉真是太好了,我想死”。

  范:我听见你走出屋子,当我发现你时,你已在院子里呕吐。

  辛迪:我记不清了——

  [ “这感觉真是太好了,我想死”,当辛迪说这句话的时候,她自己完全没有觉察到这意味着什么。她昨晚说的这句话,与 7年前她患输卵管妊娠以后说的话一样。 ]

  范:我把你抱进屋,不停地在屋里走动,给你喝咖啡,想知道你究竟吃了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你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喝了那么多酒。你没有控制能力,你不能站起来,你什么都控制不了。

  [ 范的描述说明了她的昏乱以及死去的意识。那时她好像完全醉了,就像范所说“没有控制能力”。 ]

  心理医生:你以前有过自杀企图吗?(我直率地问)

  辛迪:哦,没有,没有。我知道昨晚我并不想自杀,只是因为我很紧张——

  [ 有趣的是,描述完昨晚发生的事以后,所有的细节都说明她有无意识的自杀企图,她却否定了,仅仅说自己只是“紧张”。 ]

  范:我觉得你做了蠢事……

  辛迪:哦,上帝,没有。我没有做蠢事。昨晚,我深切体会到死亡的恐惧。我在慢慢死去。

  [ 辛迪否认了自杀的企图,同时表露了一种感觉,生命从身上滑落却无能为力。 ]

  心理医生:(对范)昨晚你跟詹妮弗谈话了吗?

  范:是的,我给她打电话了。当辛迪回到家时,我告诉了她。

  [ 范的行为足够刺激辛迪,使她相信自己的婚姻牢固性已经越来越不存在了。再加上她对自己月经病痛的担心,导致了自杀行为。在辛迪的头脑中,不仅仅是对詹妮弗的怀疑,而且被范完完全全肯定的事实,就好像他把与詹妮弗交谈的事告诉辛迪是件很自然的事。这说明到昨晚为止,他们俩在关于詹妮弗的事情上达成了某种默契,辛迪允许而且料想到他们两人的接触。也许未见到我之前,辛迪的焦虑急剧上升,所以她想在那件事情上小心谨慎些。而危机正好就发生在他们见到我之前。她来到这里说明他对治疗抱有一线希望。 ]

 


   4. 辛迪与父母的关系


  心理医生:恩……辛迪,你和你母亲的关系怎样?

  [ 辛迪描述了自己作为女人的失败和失落感后,我想知道她作为一个妻子、成熟的女人以及母亲该是怎样的形象。于是我问到了她的母亲。同时我想通过透视个人经历来尽量淡化她目前对婚姻的焦虑状态。这是让他们每个人涉及前辈家庭对目前危机影响的第一步。为什么我要了解辛迪与她母亲的关系而不是与她父亲的关系呢?从逻辑上来讲,应当将重点更多放在导致目前这件事的背景人物身上,所以必须涉及辛迪和她母亲。我想知道辛迪和她母亲是怎样看待女儿的女人气质的。 ]

  辛迪:我最近才回了一趟娘家,我想我与她的关系处得很好。有点像……我说不出来那种感情,但我觉得跟她真的处得很好。

  [ 有趣的是,辛迪很容易就把话题从昨晚的危机转移到她母亲身上。而且她再次指出,就像对昨天晚上的事情一样,她说不清楚那种强烈的感情。 ]

  心理医生:你说不清楚那种感情是什么意思?

  辛迪:我不能告诉她,我目前处于什么状况,我们有不同的宗教观点,而且我……

  (她还说她无法向母亲表达不同的宗教观点。)

  心理医生:她的观点是什么?你的观点是什么?

  辛迪:我过的这种日子,是上帝毁了我。

  心理医生:上帝怎么了?

  辛迪:毁了我。

  心理医生:你?过的什么日子?

  辛迪:我的丈夫有了婚外情。

  心理医生:上帝知道这个?

  辛迪:我不能生孩子,这是上帝的惩罚。上帝知道我自己都搞不明白的有关我的事情。

  [ 这儿的推论是:辛迪没有弄清她与母亲的关系,那么她母亲有理由认为她的生活遭到永久的报应。以她母亲的观点来看,辛迪有很多缺点,就像是魔鬼的化身。辛迪的不孕以及范的婚外情,都是上帝的惩罚。辛迪的缺点只有上帝知道。辛迪也认为自己是坏人,由于上帝的惩罚遍及她的全身,她甚至不清楚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坏事。只是默默地抗争着,同时又好像接受了它。否则的话,我们可以认为,她早就因范的婚外情而指责范了。 ]

  范:当我们在缅因州时,问题公开化了,辛迪给她父母打了电话,告诉了他们这件事。

  [ 我不知道辛迪为什么会给她父母打电话,并告诉他们发生的事情,她母亲认为,辛迪是该受惩罚的对象。难道辛迪认为他们会来救她吗?或者说她愿意接受这种谴责和评价吗? ]

  心理医生:他们现在住哪里?

  辛迪和范:南达科他州。

  范:一周以后,她回去跟他们住了一个星期。他们十分保守,认为我们与教堂疏远多年了,所以不管发生什么……

  [ 虽然辛迪知道她父母很保守,而且认为她远离教堂是离经叛道、招致灾难的行为,她还是回了家。 ]

  心理医生:你母亲结婚时就已怀上你了吗?

  [ 我的问题似乎与整个事情的进展没有多大的关系。我想让她冷静一些,因为她把昨晚上的自杀妄想,当做上天的报应和自我毁灭的形式。我不明白为什么她仅因为不能怀孕遭那么大的报应,某种直觉让我怀疑,是不是她母亲将怀孕的负罪感传染给了辛迪。 ]

  辛迪:我怀孕了吗?

  [ 有趣的是,辛迪针对这个提问的反应“我怀孕了吗?”好像这一刻她就是她母样。 ]

  范:不对,是你母亲怀上了你吗?那才是心理医生的问题。她说不,但是……

  [ 范的反应说明他明白这个提问针对的是辛迪,因为她应该了解她母亲的生活。 ]

  辛迪:我想是的。

  [ 辛迪认为她妈妈是怀孕了,辛迪是 4个孩子中的老大。辛迪很生动地描述1966年当她25岁,决定和范收养一个孩子时,她与母亲之间发生的事情。 ]

  心理医生:那就是你为什么受到了惩罚。

  辛迪:当我们决定收养一个孩子,我问过母亲:“妈妈,我的出生证明在哪里?”当我拿到出生证明的时候……

  心理医生:怎么了?

  辛迪:我说:“妈,你未婚先孕了,是吗?”

  心理医生:噢,是这样。

  辛迪:另一件令我惊讶的事情是他们的私奔。她看着我,几乎要打我耳光,说道:“你怎么敢把我想成那样的人?不要那样看着我!”我说,“妈妈,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一直感受着母爱与安全,而且……”

  [ 辛迪的回忆试图说明她能够接受母亲的未婚先孕。 ]

  心理医生:噢,是这样。

  辛迪,她还说道:“再也不要那样看,我决不可能是那样的……”

  [ 母亲的负罪感仍然存在着,她对辛迪的态度是不友好的。由于母亲存在有焦虑和自责,所以辛迪的友好表示未被接受。因此辛迪受她母亲的谴责,可以被看作辛迪在分担母亲的自责。 ]

  心理医生:你父亲告诉过你,或者你跟他谈过这件事吗?

  [ 我想知道她有个什么样的父亲,她是否能与之交流。很快我就知道她父亲比母亲更不能容她,她至少可以同母亲交谈或持不同意见,但她完全不能同父亲交流。很明显,虽然辛迪成长在一个双亲齐全的家庭中,却是个感情上的孤儿。当辛迪说自己“说不清楚感情”时,说明这是她一生的困难。她的前辈家庭中没有人教过她接受某些令人沮丧的情感,就像现在发生的事情,不光是对辛迪的,也是对家庭中的每个孩子的。 ]

  辛迪:哦,天哪,没有!

  范:她父亲不是那种能很好相处的人。

  心理医生:为什么?他是什么样的人?

  范:他的同事们认为他时而亲切,时而可怕。

  心理医生:(打断去接电话)对不起,请继续。(对辛迪)你爸爸是做什么的?

  范:他做石油生意。

  辛迪:对了,他是一家石油公司的总裁。

  心理医生:在哪儿?南达科他州吗?

  辛迪:是的。

  心理医生:是那种大人物?

  范:是的。他身材高大,很强壮,而且酷爱权力。

  辛迪:他是个官员,担任……

  范:他使用强硬的手段……

  [ 现在我们有了辛迪父亲的一张画像。有趣的是,辛迪的描述重在他的职业和社会活动方面,范在这幅画像上添了他的人际关系,特别强调他热衷于权力、使用强硬手段。辛迪怕她父亲是仿效她母亲吗?在我看来,辛迪无法与她父亲交流。所以当她与母亲谈话时,也许她母亲正好代表了她父亲的态度。 ]

  心理医生:你是不知道怎样说清楚感情呢,还是没有得到感情?

  辛迪:我得到过感情。

  心理医生:噢,是这样。

  辛迪:但我从来没有……在家里的时候,有一次我告诉妈妈说我恨她,结果我被惩罚了两个星期。我在家里不能有感情,范不会让我崩溃的。每次当我想爆发时,他说(捻手指):“不要那样!我一生都跟感情很容易崩溃的父亲在一起。坚强些,不要脆弱。”但是……我不知道怎样崩溃。

  [ 当辛迪讲有一次她因说恨母亲而被惩罚了两个星期时,她所指的无法表达的感情是痛苦、受到伤害以及憎恨的情绪。她的父母以及范都不能接受这种感情。这说明她父母和范都不能容忍这些感情发泄在自己身上。我怀疑她是否想杀死自己,因为她知道范无法接受她对他的愤怒。范刚才的表达说明,辛迪表示出自己的愤怒只会使他离得更远,而且造成他们之间更多的不愉快。很明显,在辛迪的脑中,“崩溃”指的就是哭。这勾画出一个处于痛苦中的人的形象,她觉得自己在被伤害窒息——被范窒息(不管是在床上,还是平时),他对待她就像她父母对她待她一样。她应该是坚强的,总是带着微笑,长得漂亮,穿得很好,在她生活中没有一个人能够承受她的痛苦,也不可能产生他们自己的感情。我们从辛迪那里也得到了有关范的情况。早年时,他与爱抱怨的、哭泣的、自责的父母相处,以至到了他无法容忍的地步。所以,他想与一个完全不同类型的、不会“崩溃”的人结婚。 ]

  心理医生:你不知道怎样崩溃吗?实际上你的感情深处一直在崩溃。

  辛迪:是的。当我独自一人时,我经常哭,感觉很痛快。

  [ 只有独自一人时辛迪才能将痛苦发泄出来,这只会加深她婚姻中的孤独感。 ]

  心理医生:孩子们是怎样在这个动物保护区生活的呢?

  [ 我很想知道他们是否意识到这种不和谐的婚姻对孩子们的影响。当问到孩子时,我试图从跨代的角度来更广泛地讨论。 ]

  范:嗯……

  辛迪:情况不好,但范却看不见。我的意思是,事情已表面化了,当我在南达科他州时,孩子们画的图画里一幅是爸爸、妈妈正在握手,很快乐地玩耍,另一幅里面是凶恶的狮子,是爸爸妈妈在打架。

  [ 这些说明孩子们已意识到辛迪和范的关系发生了变化。从跨代角度看问题是很重要的,它使我们明白:辛迪因未能使父母接受自己的痛苦感情,而自然而然地希望丈夫能够接受。我有了这样一个疑问:她是不是觉得自己也许从范那里要求太多了? ]

  范: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说我看不见。

  辛迪:哦,我的意思是……你不经常在孩子们身边,所以不知道他们的反应……孩子们和我在争夺范,当范进家门时,他们都想抓住他而且拥有他。

  心理医生:你不觉得你从范那里要求的太多了吗?

  辛迪:现在是的。

  心理医生:我指的是以前。

  辛迪:是的。

 


   5. 播放哈斯家庭的录音带

  心理医生:现在,我想放一下其他家庭的录相带或录音。请放心,我放的东西都有合法的播放证以保护磁带上的人的身份。你们可以将听到的再录下来。关键是要尽量抓住磁带上你们所理解的部分,让我能够大概了解谁有什么样的问题。这就是我的工作——试着整理某个人有什么样的问题。

  [ 我决定放哈斯的磁带,来使他们明白他们与前辈家庭的经历并不是独一无二的。选这盘磁带的原因是,它生动地描述了一个女儿婚姻的不和谐,同她长期不能发泄对母亲的愤怒有关。这种方法还可以让辛迪和范从刚才感受到的婚姻不和谐,以及前一晚上的危机中摆脱出来。这盘磁带还可以为辛迪提供依据,即她对范的要求太多,有可能出自于她婚前与父母相处的经历。我还想知道,这盘磁带中表达的感情是否能够在范的大脑中重新唤起某些与父母相处的经历。

  我还为他们提供一种很有用的方法,使他们能够通过对这盘磁带的领悟和反应,来找出迄今为止没能表达出来的相同经历。他们告诉我听到和感觉到的体会以后,我就能找出谁有什么样的困难,比如表达出他(她)某种不愉快的感情了 ]。

  辛迪:好的。

  心理医生:这盘磁带是关于一个母亲同女儿之间的事。辛迪,它并没有特别指你和你的母亲,这只是两人关系的一种模式。它有可能是你和范,也有可能是范和他父亲。我感兴趣的是,当你听它的时候,是什么触发了你自己经历的相关片断。虽然你们之间发生的事是真实的,但它的源头得追述到你们婚前的情景,不管那情景是什么。我感兴趣的是找出过去发生的事与现在正发生的事之间的联系。这盘磁带讲的是一个41岁的女人同她64岁母亲之间的事。这个女人结婚大约20年了,有4个孩子,其中3个孩子在一段时间内,断断续续去看精神病医生。她的婚姻很糟糕,于是她去找我的一个朋友咨询。他就是磁带中第三个人的声音,我朋友后来把磁带给了我。她用了9个月的时间说服母亲和她一起咨询,为此她吓得魂不附体。她母亲也许会不屑一顾,也许会坚决反对这样做,她吓得要死。你们将要听到的是第一次见面的片段,大约需要10 分钟。但我想让你们听两部分,然后我们可以选出一些与你们的情形相关的片断,不光针对你(辛迪),而是针对你们两人的。什么是你们听着最感痛苦的?我的意思是,你们说的任何有关的事都对我有用,使我能更好地了解事情的进展。每次放这盘磁带时,我从大多数人的眼睛里观察到,他们很在意我看着他们听录音。当他们看我观察他们的时候,就不能集中注意录音的内容。所以,我将离开这间屋子,锁上门,直到录音结束时再进来。我更感兴趣的是你们自己的反应,而不是你们极力猜测的我想让你们听什么。

  辛迪:可以。

  范:好的。你对什么感兴趣……我们对……任何反应?

  心理医生:是的。就跟你们听到的一样。也许你们会有一些古怪的想法或异样感受。

  范:好吧。

  ( 保罗医生开始放哈斯的磁带,然后离开屋子。)

    ——哈斯录音带的文字记录——

  摘录 1,见面开始之前,时间4 分钟

  治疗专家:(简称专家)好吧,让我们瞧瞧是否能谈论这些感情,你们相互想念的地方,你女儿不敢与你分享的感情。所以简单地介绍一下。

  女儿:好吧(紧张地笑)

  母亲:(紧张地咳嗽)

  专家: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女儿:(用低沉、快速的声音)是这样,我想我母亲说过,多年来,也许比她意识到的,也比我意识到的时间更长,从我能记事起,我就很害怕说出自己的感情。

  母亲:(以非常缓慢地、生硬的老年女人的声音)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感到……我的意思是我不那样认为。对我来说,我觉得……你结婚以后不久,我才开始认识到。在那以前我不那样认为,事情也许是那样的,但我没有意识到。

  专家:夫人,她说她一直这样认为的。

  母亲:是的,我说,我没有意识到。

  专家:你为什么不问问她呢……

  女儿:(紧张地笑)嘿嘿……嘿嘿嘿……

  专家:……别说你不知道。

  母亲:(笑)我不知道怎样开始!我是说,这件事对我来说很新鲜,我不那么认为。实际上,我一直认为我们之间的关系很亲密。知道吗?因为我总这样认为,嗯,我不知道她怎么想……。

  专家:所以她……

  母亲:(打断他)但我总觉得可以很自由地与她交谈……

  专家:哦,我并不怀疑那个,但现在发生了什么?

  女儿:你是什么意思,你指这时候吗?

  专家:是的。

  女儿:当然了,我的母亲在说话,而我保持沉默。

  母亲:我将告诉你……

  专家:她倾听过你的感情吗?

  女儿:如果她想听的话,她会听的。

  专家:她怎么做呢?

  女儿:她,嗯……事情就是这样的,我懂得她的感情。

  母亲:我不知道你说什么,告诉我,我感到……

  女儿:(稍微有力一些)不,你是想说你是怎样感觉的,你总是觉得有一种亲密的关系(在这儿她的声音消失了)……这是很典型的,这是……

  母亲:(再次以势压倒她女儿)是的,我……

  专家:当你告诉她时,你为什么在笑?

  母亲:(笑)我想对她来讲,说出来是很困难的。

  专家:看看,当你告诉她时,你在咧着嘴笑。

  女儿:我知道,我猜这比……更容易些(听不见)……

  专家:好吧,告诉她,它是怎样让你感觉的……

  女儿:我在掩饰自己的不安,那就是原因。

  母亲:我觉得(不清楚);你想让我说出什么……

  女儿:不,我……

  专家:现在你已在告诉母亲:你没有倾听我的感觉,你总是谈论你自己而不是我。当你说出来时,嗯……

  女儿:我猜我那样做是因为感到自己是强有力的,而且我……笑出来比表示出强烈的感情更容易些。

  专家:好吧。让我们看看你现在是否能做到。

  女儿:但无论如何(回避这一点)我觉得,我是个 41岁的女人,在很多方面仍然是你的……不是孩子,我永远是你的孩子……我仍然是个婴儿。我仍然没有理清我生命中经历的很多感情。这就是为什么我会来到哈斯先生这里;这就是为什么我的孩子们有很多不健康的因素;这也是为什么你们甚至不知道的,我的婚姻并非那么容易。由于发生在还是个小孩的我的身上那么多事情,这都是显而易见的。我猜,主要是我总认为自己从来没有过母亲,总感觉象个孤儿。而且,我很孤独,为此而苦恼,你知道……所以我应该是个好孩子、乖孩子、安静的孩子。因为我想切切实实地有一位母亲,所以我会做好每件事情。而且,在你对自己或其他事情生气时,我从未告诉过你,我的感受,我不曾告诉过你,是因为我害怕会在情感上失去你。

  母亲:是的,我明白你的意思(说话仍旧是粗哑的)

  女儿:你不明白,而且,我从未有过一个母亲。当然,如果你害怕一个人,如果你害怕失去她,到最后你会恨她。就象……你知道。所以我的多数情感是爱,爱里有很多恨,恨你和所有生命中的孤独感和如同孤儿的感觉。这就是我要求你到这儿来的原因,我终于在41岁的时候能够摆脱这种可怕的情感,而且希望你我之间关系更好一些,事情会是这样的,至少我可以象一个普通人那样,与我的孩子和丈夫过一种健康的生活。

  母亲:对我来讲,所有这些听着都很新鲜。我知道她有一些怨恨,我不清楚,我无法告诉你有多少年。(灯光开始出现,她显得更温柔一些了。)

  摘录 2,45分钟之后,实际5分钟

  母亲:那是一件事情,我不会的,你可以说别的任何一件事,也许你是对的……

  专家:让我们,让我们明白你在说什么。

  母亲:我不想受到责备。她说我那时给她写过一封信,但我从未离开过家……

  女儿:(打断,听不清)

  母亲:你在哥伦比亚的时候,我给你写过一封信。

  专家:好吧,45分钟已经过去了,我们还有10分钟或15分钟。我们不能错过这次难得的机会,但是我们有可能错过。现在,我们在这一点上打住,我们可以说这是个平局。

  女儿:她把我的一生都毁了!

  母亲:哦,不……

  女儿:妈妈,我被你毁了(歇斯底里地笑),那是……

  专家:你看,你已经说了……你尽量地说,但你没有真正说出来……

  母亲:(紧张地咳嗽)

  专家:你从未给我足够的关心,你忽略了我。你没有郑重地提出来,你感觉到了,但你没有直接对我说。好了,让我们瞧瞧发生了什么。你(母亲)对她(女儿)不够关心,你(女儿)不仅忽略了她(母亲),还忽略了你的孩子们。所以,我说你们打了个平局,他们都相互指责。你(女儿)指责她(母亲)忽略了你,她(母亲)反过来指责你(女儿)不仅忽视了她(母亲),还忽视了自己的孩子。你们让它过去好不好?

  女儿:哈斯先生,我已经说得够多了,因为这很明显……妈妈,这是很明显的事情,就跟我小时候一样。我从来没有……你……我总是犯错误的一方……我总是要附和你的腔调。总是这样,永远而且从来都是(哭)。而且现在仍然如此。

  母亲:(表示怀疑的)你现在也附和我的腔调?你在说什么呀?

  女儿:是的,感情上。感情上!现在!

  专家:不必如此。以前是这样。但你为何现在也让它这样?

  女儿:我害怕她……

  母亲:哦,那时……

  女儿:这就是结局。

  母亲:它不会是结局。对我来说,它绝不可能是结局!这事对我而言……

  女儿:我不那么认为,妈妈。

  母亲:我做不到。

  女儿:因为……

  母亲:我怎么做,才能让你感受不同呢?教我。我会做的,这就是我的要求。

  女儿:我不那么认为。

  专家:(对女儿)你的母亲犯了这些错误,她是个不易取悦、不好接近的母亲,但这并不意味着你不能更多地抱怨。

  女儿:好吧……

  母亲: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满足你的需要。

  女儿:是的,但你总是以一种不高兴的方式,你从来没有微笑过,总是……你在那儿,你当然在那儿,但总是很生气,从未用亲切和柔和的方式对我。我几乎记不得……你知道,我记不得有过什么家庭温暖,记不得有人拥抱过我。

  母亲:你在开玩笑吧?

  女儿:我不记得有人拥抱过我,我只记得我是那么怕你,几乎干不了其他事情。

  母亲:所以你只记得(缓慢地、痛心地)……

  女儿:我记得我的恐惧!

  母亲:你只记得不好的事情。

  女儿:我记得我持续不断的恐惧!

  母亲:上帝呀!我们以前是如此亲近!

  女儿:我们从来没有,妈妈。那是种想象,那是想象。你不认为吗?

  母亲:我不知道。

  女儿:那是种虚幻,我是那么怕你,我能做的一切就是尽量避开你,总是做个好孩子,因为我是那么害怕!

  专家:那么你想对她做什么呢?

  女儿:有很多次,我想杀了她!

  专家:告诉她,你有多么愤怒。

  女儿:我有憎恨,如果我放任我的感情的话,我想我会杀了你,因为我恨你……

  母亲:我很抱歉你那样想,因为我,我完全不明白这一切。有时候当我知道我……但上帝啊……我不明白你说的忽略是什么意思……

  女儿:感情忽略。

  母亲:感情忽略?

  女儿:哦,你总是关心我,我有鞋,而且……

  母亲:你还有更多的东西。

  女儿:我总是觉得……

  母亲:还有更多、多得多的东西。

  女儿:是的,我被打发给其他人。

  母校:谁?

  专家:你母亲认为你不该这样想。

  女儿:不管我该不该这么想,情况确实如此。

  母亲:我什么时候打发你了?(好斗的语气)

  女儿:好吧,忘了它……

  母亲:不,不……

  女儿:我已经说过了……

  母亲:说吧(催促)……

  女儿:因为我的感受是存在的,要不然我的孩子们不会有那么多的问题。你认为他们的问题是从哪里来的,是凭空就有的吗?只是因为我神经质!

  母亲:(突然插入一件事)

  女儿:你知道我神经质吗,妈妈?

  ( 录音结束了,保罗医生返回来 )

  心理医生:你们是怎么想?你们的感受是什么?

  辛迪:(能看见她在发抖)我能很肯定地辩认出她来,但那象是我爸爸。

  心理医生:那是你爸爸?

  辛迪:那不是我妈妈,是我爸爸。而且那正是我感受到的和想说的,录音带里我和我的父亲……太痛苦了……我非常……(含泪的)

  心理医生;什么?

  辛迪:我确实理解她的感受。

  [ 很清楚,辛迪完全认同录音里的女儿,而另一个女人则是她父亲的替身,从辛迪的强烈认同中可以推断出,辛迪的父亲没有感受到她长期的挫折感,从而忽略了她的存在。所以,这加强了辛迪想从范那里得到弥补的愿望。 ]

  心理医生:范,你怎么样?你的感受如何?

  范:对我来说,与那个女儿认同是困难的。我猜我象那个治疗专家,我停下来考虑过一会儿。我的父母都不会那么做的,他们不象侦探,他们温和得多。我父亲总是把问题留给自己,而不是伤害他周围的人。在很多方面,他是个非常被动的人,他解决不好感情的问题,就象个这个母亲一样。


  [ 我突然转向范,担心辛迪滔滔不绝地表达了自己的感情会使范离得更远。当范通过与治疗专家认同而使自己离开录音带的内容时,我的担心得到了证实。他不太关心自己与辛迪的事,他讲起话来太口头化、太理智。尽管这样,范还是简单地介绍了她父亲。很清楚,由于范的父亲总把事情留给自己,他对他的关心是微乎其微的,而且模模糊糊地有点象范自己。这种情况与辛迪的情形的构成鲜明的对比;辛迪与父亲的紧张关系似乎更真实,而且在她身上激起了更活跃的抗争意识;范的表达则相反:虽然他父亲是一个很被动的人,不能处理好自己的感情,就跟录音带里的母亲一样,但似乎这种被动在他们之间筑起了一堵墙。范继续描述他父亲的生活,包括他成为孤儿的经历,这也是他们关系不密切的原因。 ]

 

  6. 范与父母的关系


  心理医生:你父亲是做什么的?

  范:他在一家鱼市场工作,他很小的时候就成了孤儿。

  心理医生:多大的时候?

  范:大概6岁。他和一位姑姑生活在一起,我想她对他一定很残酷。他只读完一年级就离开了学校,然后一直工作至今。

  心理医生:你母亲是什么样的人?

  范;我母亲是个热心肠的女人,她的家里也有很多麻烦,这也是为什么她会被一个象我父亲那样比她大得多的人所吸引,我父亲是个稳重而克制的人。他的父亲是个四处追寻彩虹却从未找到的人,他一生始终在追寻。

  [ 我询问范母亲的情况,发现他父母的年龄差距与他和辛迪的完全不同。他们的年龄只相差一岁多一点,而范父母的年龄相差 6岁。他对他母亲的描述听起来很象辛迪的特征:热心、热情,与前辈家庭有麻烦。 ]

  心理医生:他们住在哪里?

  范:他们都去世了。

  心理医生:你没有提到过。

  [ 到我这里来之前,范在电话中没有提到他父母已经去世,这说明在他的心里他们仍然活着。 ]

  范:我没有说过吗?不。

  心理医生:哦……

  范:哎呀!

  心理医生:你父亲什么时候去世的?

  范:1959年,或者是1960年?

  辛迪:不,是1959年。

  范:1959年。

  心理医生:具体时间?

  范:我不记得了。

  辛迪:3月17日,是吗?

  心理医生:哪一年?

  范:1959年。

  辛迪:对,3月……3月的一天。

  [ 有趣的是,是辛迪记住了范的父亲的死期。我问准确日期的目的是帮助某人将注意力集中到某一特定日子发生的事情。人们按照实际的日期一分钟一分钟地生活着,这里是辛迪提供了范父亲的确切死期。人们不能清楚地记起亲人的死亡日期与他们当时的震惊、迷惘有关。自己亲近之人死亡所带来的震惊感,在回忆这一刻时得到短暂重现。 ]

  心理医生:他死于什么病?

  范:心脏病发作。

  心理医生:当时他们住在哪儿?

  范:亚拉巴马州的莫比尔。我在那里长大的。

  心理医生:你母亲什么时候去世的。

  范:1965年2月。

  心理医生;2月几号?

  范;我不记得了。

  辛迪:月初的时候,可能是2月1日或2日。

  心理医生:你们俩什么时候结婚的?

  范:1962年。当我完成了硕士论文后,1964年我们搬到了波士顿。

  心理医生:1962年的什么时候?

  范:1964年我们搬到这里……

  心理医生:是的,但你们什么时候结的婚?

  范:6月,6月4日?

  心理医生:6月4日。

  范:1962年。

  [ 范记不清他父亲的死期与他能记住结婚日期形成鲜明对比。 ]

  心理医生:现在,你们对搬到这里来感觉如何?

  [ 我想在给他们放录象带之前,了解他们对搬到这里来是否感觉不错 ]。

  范:我同意你把我们家比喻成动物园,我觉得这里(指诊室),看起来有点……属于同一种类型,有点活跃,但我喜欢这种方法。

  心理医生:你呢?辛迪?

  辛迪:有人倾听我们的诉说,我感到很兴奋,我甚至没注意这间屋子,我把丈夫带到你这里来,我太兴奋了。

  [ 范和辛迪的区别是很有趣的。范更多地注意身边的物质环境。辛迪不在乎在什么样的房间,她因与丈夫在一起而且有第三个人倾听他们的谈话而高兴,这说明她从未想到会发生这样的见面。范对把他们家描述成动物园的反应说明他注重的是物质存在,而我的的确确将他们的感情纠葛描述为象动物园。 ]

  心理医生:你是怎么做的呢?

  [ 辛迪认为是她促成了丈夫和她一同来到这里。这说明要么范是个被动的参与者,要么他完全无法为自己做出到这里来的决定。 ]

  辛迪:我不知道。

  范:我想这是我自己的决定(笑)。

  辛迪:(笑)哦,我希望是的。我希望这是你的决定。

  范:我们曾经随随便便考虑过这种方法,我觉得问题在我这儿。如果我能认真对待的话,我们的关系会正常的。所以我犹豫是否继续接受治疗。我想,辛迪希望我和她一起来。

  [ 有趣的是,范认为这是他的问题,需要接受单独治疗。他觉得他们婚姻状况不好的原因,是他脑子有问题。(事实是,他们两人对目前婚姻的不和谐都负有责任。重要的是,他们每个人都应该清楚地意识到在目前这种不和谐状态下,自己扮演了什么角色。而每个人的行为模式都有其历史根源,是在前辈家庭环境中无意识形成的。)在某种程度上,范认为“ getting his head straight”与他目前因婚外情而产生的犯罪感有关。范曾接受过两年的家庭治疗(1965-1967),他现在觉得更多的治疗,能使整个情况有所好转。他愿意同辛迪一起来说明对她作了一些让步,到目前为止,似乎只是辛迪需要“婚姻治疗”(我不愿意把它看作是婚姻自我教育) ]。

  辛迪:不,我不想让你……,我决不想让你有自己的心理分析家。我仍然觉得是你远离了我和我们的婚姻,而且不愿和我一同找出解决危机的办法。我需要婚姻治疗,我想有人倾听我的谈话同时也倾听你的,我想咱们一块儿接受治疗,我不愿意你一意孤行。

  [ 辛迪在这里说得很清楚,她认为范继续接受个人治疗,是想离婚姻更远,也是避免同她合作 ]

  心理医生:好了,我要让你们看看自己,看看你们的反应是什么,然后再找出解决的办法。

  [ 我让他们面对这样一个事实:我将让他们观看这次会见的部分录象。 ]

  辛迪:我不明白那……

  心理医生;什么?

  [这次会见之前与范通电话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他,我会用录象机录下会见的部分情景。我估计他已经告诉过辛迪。]

  辛迪:我不知道你在给我们录象。你知道吗?

  范:是的。

  辛迪:摄象机在哪儿?

  范:就在这儿。

  [ 我想辛迪没有意识到我在给他们录象,是因为她到这里来很高兴,没有注意其他的事。范非常清楚摄象机录下了她们俩人的情况。 ]

  心理医生:你们在这里需要知道的,我曾告诉过范,就是你我之间的每个人的可信性差异,即你自己内心对自己的评价与别人对你的评价之间的差距。运用这一概念有不同的方法,你可以看到别人在自己身上的影子。

  范:嗯嗯。

  心理医生:我所做的一切,包括放录象带等等,目的是想让你们每个人成为了解自己大脑活动的专家,而不是将对方作为目标,那不会起作用。

  [ 由于人类的神经感官(尤其是眼睛和耳朵)主要是注意他人,所以直观地考虑他人比考虑自己容易得多。一个人自己没有意识到的行为,往往会被别人注意到并成为与自己打交道的依据。 ]

  范:是的,不会起作用的。

  心理医生:听哈斯录音带时,我印象很深的是你把自己与治疗专家认同,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你在与辛迪的关系中扮演的角色。

  [ 这是我第一次将隐含的意思对范表达出来。 ]

  范:是的。我们用多种方式谈论过那个问题。是的,就象昨天晚上,我发现自己再次扮演这样一种角色:当你(辛迪)情绪崩溃以后,我将你抱起来。我为此而生气,为不得不这样做而感到沮丧。

  心理医生:也许那是她能够抓住你的唯一办法……

  范:我知道。我想那可能是真的。

  [ 有一点更清楚的事实是,辛迪与范感情交流的唯一方式,就是将自己扮演成他的病人,这虽然会使范很烦恼,但说明她正需要他。使他烦恼的原因,有可能是让他想到了对“崩溃”的厌恶。 ]

  心理医生:好吧,我想让你们瞧瞧自己,然后我们再决定从今以后怎么办,现在让你们单独呆几分钟。

  (保罗医生离开屋子)


  7.观看自己的录象带


  [录象带放完后,保罗医生走进屋。]

  心理医生:你们觉得这些人怎么样?你们是怎样看他们的?

  [ 为什么我会问这些问题?录象机里的形象代表了每个人真实的看得见的形象。我让他们从这看得见的自己开始,是为了让他们了解自己的可信性差异。 ]

  辛迪:他们好象挺有趣的……

  范:那小伙子看起来筋疲力尽。(打哈欠)

  心理医生:从什么角度?

  范:身体看上去很疲倦,眼圈是黑的,等等(又打哈欠)。他就是(笑)你(指辛迪)所说的,非常冷漠。

  辛迪:深不可测的。

  心理医生:孤傲的。

  辛迪:是的。

  范:这种评论有些伤人,但也许是真的。

  [ 范似乎表现出一种看到自己的惊奇感,从他描述自己所见的方式中看得见这种惊奇感。他觉得自己看上去就跟前一天晚上一样疲惫。他很吃惊辛迪认为他“冷漠”,虽然他同意这是一种有根据的观察。但当我将他的外表描述为“孤傲”时(我觉得这是冷漠的同义词),他觉得更难以接受。问题在于他是否认为,我对他的看法是对他的责备。也许从描述他在接受治疗时的姿态来看,“冷漠”是个更好的词,而“孤傲”只能说明一种毫不在意的态度。 ]

  辛迪:嗯嗯。

  心理医生:我在范的面前考虑这个问题。

  范:对不起。那个问题是针对我的吗?

  心理医生:不,我在跟辛迪说话。你现在有什么样的宗教信仰?现在?

  [ 辛迪谈到过自己的崩溃,与她母亲关于宗教方面的差异,以及她感到自己正被毁灭,我觉得应当知道她目前的宗教信仰 ]

  辛迪:没有,说实在的。我几乎不相信上帝。

  心理医生:你呢,范?

  范:我从相当保守变得无所谓了。

  心理医生:好吧。我建议现在我和你们每个人分别交流。不管你们谁告诉我什么,我都保密,除非我感觉有自杀或他杀的紧急情况,我会告诉另一个人或当事人的父母的。在这种情况下我认为自己没有权力保密。嗯,我有一些阅读材料,能帮助你们了解我的想法和一些衡量自己的标准。我写过一篇文章叫做《父母的共鸣》,我不知道你看过没有。你们看过吗?

  [ 我想更积极地探索,在目前婚姻危机中,他们每个人所扮演的角色。我计划先分别约见他们,然后再同时会见他们。在某种程度上,我不能只会见范而不会见辛迪,否则范会以为我把问题都归到他身上。考虑到前一晚发生的事情,单独见辛迪是为了给予她感情上支持。我觉得只有单独见范,才能发现他是怎样看待与詹妮弗的关系,而且是什么促成了他与辛迪关系的不协调。单独约见辛迪的目的,是为了找出她讲过的那些事情以外的问题和冲突,以及他们是怎样造成目前婚姻僵局的。而且我还很想知道他们每个人可能存在性困难的程度。只有单独见他们,我才能得到这方面的可靠信息。 ]

  范:我知道那篇文章。

  心理医生:好。我要向你收一块钱的费用。另外还有一个阅读材料叫做《正常的青春期》,你们看过吗?

  [ 我给他们这些阅读材料的原因是,让他们明白这是一种真正的教育方式,而非治疗方式。这些材料是为了帮助他们认识一些概念,我在以后的会见中将要涉及到。也就是说,完成某些事情是很重要的,否则他们会认为“治疗”过程中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

  范:看过,是促进精神病治疗小组写的吗?

  心理医生:是的。

  范:我用它作过教材。

  心理医生:好的,我想让你们每个人,特别要阅读第三章,找出自己青少年时代是属于哪种类型,这将在我同你们的单独见面中讨论。

  [ 我认为他们正在经历的,在某些方面是迟到的青春期。青春期是一段个人在处理家庭或与外界关系时发生主要变化的时期。婚姻可看作是一个人青春期的终点。如果婚姻中出现了任何特殊的问题,我认为那是在青春期过渡的什么时候出了岔子,这本是很正常的,本应当在青春期里得到解决的,但被延迟到以后的日子里了。很多人的择偶方式都与青春期或前青春期未解决的问题有关。人们总是美化未来的配偶,认为他(她)能帮助自己解决青春期遗留下来的问题。婚姻的不和谐,在很多方面说明了一个人因梦幻般的想象与婚姻现实的差距而产生了失落感。 ]

  然后,我会同时见你们两人,告诉你们,我是怎样想的,我们应当怎样做。我不止一次地告诉你们,有两件东西、两样可变物与行为方式的改进有关。我认为,改进并不意味着保持婚姻,改进意味着你能成为一个自我,而且具有强烈的自我意识。就离婚而言,我认为人们离婚之前,有责任知道自己在多大程度上,还受前辈核心家庭的影响,不管父母去世与否。换句话说,我认为人们在能够有一个可维持下去的婚姻面前,必须在感情上与前辈核心家庭离异。这种离异不是指地理位置,就象你谈到的辛迪没有一种人丁兴旺的感觉,而实际上她好象是把你母亲的脑袋装在自己头上。

  [ 母亲的脑袋放在她头上这一概念,说明这种融合不时地强迫辛迪在不情愿的情况下,模仿母亲的行为。问题在于,怎样使这种融合失去作用,让辛迪因成为了自己而轻松自如,而不是让她因对母亲产生对立及沮丧情绪而时时内疚。在某种程度上,辛迪体验了母亲因未婚先孕而产生的负罪感。令人吃惊的是,这种事情会越过几十年的时间,在前辈与孩子身上继续扩大其影响。 ]

  [现在问题变为:怎样让人们不受羁绊?有两种办法:一是让前辈家庭的成员集中在这里彼此敝开心扉,二是让他们听这些录音。究竟需要多长时间,我不太清楚,也不想预料。如果我去预料,只会增加负担。我认为它有很大的不确定性。我感兴趣的是事实,是让事情有所发展。 ]

  录象带将被保存起来,如果你们想要的话,我会让你们在家里连续地听,以比较一个月以后的录音带与现在的有何不同。因为我想让你们自己判断、观察事情的进展和变化。关键是你们要减少对我的依赖,如果继续那样的话,直到我们中的一个人死去,也做不完我们的事情。明白了吗?简而言之,我想了解整个事情的大概轮廊。你们俩还想再来吗?我的意思是,你们的感觉如何?

  [ 我想清楚地阐明我的职业见解,以减少经常在一对一的治疗中出现的神秘的移情。我用不同的方式对待移情。我鼓励他们在家里观看录象带以达到自助的目的。学会怎样在那里面进行对话。他们越是这么做,就越能早些离开这间诊室,并越能积极地生活。他们必须主动参与;任务已经定下;他们可以提问。我非常清楚地指出,这真正是一项协力完成的事情,他们有根据自己的意愿选择是否来的自由。我将他们需要再来的想法,看作是同意按我的要求去做。 ]

  范:我想可能只有看完评价那部分,我才能决定是否再来。

  [ 在这里范作了一个肯定的答复,说他可以率先作出决定,这是他以前从未做过的。然后辛迪附和了他的话。 ]

  心理医生:好吧……好吧。所以我你们想看评价那部分?

  范:是的,我想。

  辛迪:哦,我也非常想。

  心理医生:好吧,现在……我可以在下星期三见到你们俩人中的一个,另一个得等到再下一个周的周二。出入这一地区的最佳时间通常是10点以后,16点以前。我会在周三见你们中的一个,如果安排得过来的话,时间定在下午2:15。一般个人见面时间要短一些。

  范:我有课。你安排得过来吗?

  辛迪:嗯嗯。是的,我可以。

  心理医生:好吧。对我来说重要的事就是,当你们觉得我袒护一方时就告诉我。因为如果你们觉得我偏袒一方,而又不告诉我的话,整件事就没有任何意义。你怎么看,范……

  [ 我让他们清楚地知道,我需要他们每个人的反馈。由于我是男性,所以容易使女方认为我会偏袒男方,而不是尽可能地主持公正。 ]

  范:让我们瞧瞧,星期二下午的某个时间……

  心理医生:那么,你有那篇文章叫做《正常的青春期》的文章。

  范:是的。

  心理医生:好吧,那你可以用你的书。那我只带《父母的共鸣》,我想你应当带更长一些的录象带(医生离开了屋子)。

  范:(对辛迪)我觉得王牌有些象你。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处理问题的正确方法或最有帮助的方法。

  [ 范指出,他觉得采用这种治疗方式内心很矛盾。我想起了他想采用更具匿名方式的个人治疗。 ]

  (保罗医生回来了。)

  心理医生:如果你们不想约见,请提前24小时通知我,如果你们不告诉我的话,我只好因浪费了时间而向你们收费。我想说的是你们越早解决问题——不是指婚姻中的诸多问题,而是你们的问题来自何处——就越有机会找到对待各自生活的办法。我不是指婚姻,也不是指离婚。我只是看不起离婚,因为我见得太多了。所以,这就是我处的位置,你们应该知道我处的位置,明白了吗?

  辛迪:我觉得我们仍然处于一种三角关系中,詹妮弗占的位置太多。你知道,整个星期他都会将感情倾注到她身上,我觉得他不会在乎我的。她到底在整个事情中起什么作用?

  心理医生:她是个使人分心的人。

  辛迪:我们应当把她置于脑后呢?还是放在最前面?

  心理医生:一般的情况是,假如我告诉范不应见他,或同她说话,他也许会觉得我是在反对他。如果情况发展到摊牌的这一步,我建议用一种称之为“冷冻分离”的方式,即夫妻双方在婚姻状态下分离一段时间,丈夫不要见妻子。这个丈夫因此可以发现他脑子里正在想什么。我们这个世界充满太多令人分心的事情。

  辛迪:是的。

  范:是的,但它并不是个问题。

  心理医生:对她来讲是的。瞧,婚姻中有一件事情,就是只要两人中的一个感觉到有问题,问题就是存在。

  辛迪:他晚上回家后还哭。我知道他是为她而哭,那就是为什么我觉得他不会……转向我的证据。

  心理医生:我觉得在这件事上,你们俩人都应做的准备是,你们也许会对事情的真相吃惊,明白吗?

  [ 在这里,我想让这对夫妇认识到,他们将在生活中碰到令人难以预料的事。这些事会与几次见面中发生的情况有关,与另一个女人(第三者)所扮演的角色有关,与他们是否离婚有关。我打算让他们暂时停止对未来的确切行动作出判断。我想让他们先根据婚前发生的事情与婚后发生的事情之间的关系,来探求自身的情况。他们的探索和这次会见后开始的不寻常经历,是对很可能发生的情况的一种心理准备 ]

  范:我们可以带走磁带吗?

  心理医生:是的,那是你们的东西,保存好。我不知道那是什么牌子的磁带,但……如果磁带质量太糟,复制起来会有困难,我不喜欢复制磁带。

  范:是的。

  心理医生:明白了吗?你们都知道约见时间了吗?

  范:是的。谢谢。

  心理医生:没关系。用你们的大脑去思考,它是你们拥有的唯一的大脑。

  辛迪:嗯嗯。

  心理医生:再见。

  夫妇:再见。

  [ 对我们三个人中的每个人,前面等待我们的是一次个人冒险。 ]

 

  但我们的理解领域,

  是一个非常有限的范围。

  除了极其现实的数量外,

  我们不知道我们正在做什么?

  甚至于当我们考虑自己的思维时,

  我们对它了解不多。

  选自T·S·艾略特《家庭重聚》


 

    关键字:心理医生,婚姻情感,诺曼.L.保罗;贝蒂.B.保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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