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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体关系与自体心理学》第三章 梅兰尼.克莱茵:创新与过渡的理论家

来源:  作者:Michael St. Clair著 陈登义译  时间:2008-11-04  【收藏】  【打印
  梅兰尼.克莱茵于1882年在维也纳诞生。从她结婚并生了第三个小孩之后她才重新开始其专业生涯并专攻孩童精神分析。她在1926年移居伦敦,继续其创新的专业工作直到死于1960年为止。从1921年到1960年的写作生涯中,

  梅兰尼.克莱茵于1882年在维也纳诞生。从她结婚并生了第三个小孩之后她才重新开始其专业生涯并专攻孩童精神分析。她在1926年移居伦敦,继续其创新的专业工作直到死于1960年为止。从1921年到1960年的写作生涯中,克莱茵大幅度地扩展了弗洛依德所开启的有关客体及客体关系概念。她在许多重要领域中都追随弗氏的带领,诸如强调本能驱力来解说动机及人格的形成,但她的某些概念则非常创造性且基进地(radically)背离了弗氏的概念。
  不同于弗氏的对于孩童的了解基本上来自其病人(主要是被认为精神官能症的女性)的回忆,克莱茵走出大胆的一步直接和有问题的孩童进行治疗工作。在那时候的治疗界里面,这是未曾被探索过的领域。她那些年纪轻轻的病人迫使她发展出新的技巧以及对孩童内在世界的新思考方式。她的观察以及创造性的使用游戏使得克莱茵发现到年轻孩童,甚至是婴儿的心理世界其实是充满着原始且野性未开化的(primitive and savage)冲突、谋杀与食人肉倾向以及排泄与爱欲性的冲动(excretory and erotic urges)(Klein,1927/1957b,1959/1975i)。
  在寻求图解此一新领域的同时,克莱茵摘取弗氏理论作为其研究发现的脉络背景并保留本能驱力的概念。她以本能的脉络背景探讨其创新的理论与临床研究工作。她生动地把注意力转到较年轻岁月的幻想世界并发现到婴儿所用来因应强烈焦虑与驱力、原始冲动与恐惧的某些机制。她学习到幻想是强烈驱力与感受的一种响应,并且会主宰婴儿的早期心理生命。
  她的创新工作成为一个重要的过渡角色,把弗洛依德和其它具备不同想法的精神分析思想家连结在一起。从她对婴儿与孩童的观察中,她伸展并重整弗氏有关客体与本能的观念,虽然并不像她当时代的费尔邦那么进一步,后者完全是依据客体与客体关系而创出其独一模式。
  本章回顾了梅兰尼的某些关键概念,特别是她对客体关系与早期心理机制的理解,这些都是后期客体关系理论家所着手关注的观念。本章所探讨的主题包括:关键概念自我与超我心理结构的形成、克莱茵的两种发展论点、她对病理与治疗的理解一个案例研究以及对克氏贡献的有关评价与批判。
  二、 关键概念:
  1. 本能克莱茵对婴儿心理世界的探索强调其生物驱力与本能。驱力与冲突主宰着这个内在世界。父母与婴儿之间的互动-事实上是所有互动或客体关系-都是驱力面向的再现。克氏对互动中生物驱力面的强调使她的心理学是以本我为中心的,这样的心理学焦点更集中于视驱力角色为心理幻想的表达而不是父母所造成的影响。
  婴儿焦虑的主要来源是源自死亡本能(death instinct )的运作,这是克氏从弗氏那边来的共有概念,且是一个非常富争议且并非广泛被主张的。死亡本能想当然是被视为一种对死亡或灭绝的恐惧体验。它以一种害怕被迫害或破坏的形式呈现。对这个自体内的破坏性冲动的害怕便依附到某一客体上,然后在无助婴儿的幻想中成为难以控制及力量过份压制。
  2. 幻想婴儿的内在世界是一个幻想的世界,这一种心理活动的形式是从出生即有的。在此一心理世界中,幻想是拿来做为肉体本能与冲动的想象性再现,也是婴儿对强烈驱力及感受的主动响应。因之,饥饿的婴儿可藉由幻觉到乳房的感觉与奶汁的味道来暂时控制它的饥饿(Klein,1959/1975 i,p.251)。
  当这些心理历程在幻想中发生且是在心理层次上,则婴儿在肉体上对幻想的体验就如同在心理上般。这些幻想与内在客体似乎是非常生动与真实,因为婴儿在这个阶段是无法区分现实与它自己的幻想生命。因此,它所感受到的每一个不舒服与挫败就好像是被一个敌视的力量所施予的个人攻击。无助的婴儿对这些幻想的客体与感受是把它当作实际发生的事情般体验它;心理上所发生的事情似乎就是肉体上所发生的(Segal,1964,p.13)。例如:婴儿用它们的嘴巴发出吸吮的声音,用吸吮它们的手指来幻想它们真的是在吸吮着乳房或甚至在它们的里面有着个好乳房。这个强烈的恐惧与感受,就如同婴儿用来处理这个强烈性的机制般,像极了成年精神病的疯狂世界般,除了克莱茵曾清楚地说道年轻的婴儿并非精神病,这样的混乱内在幻想世界对婴儿而言是正常的(Klein,1946/1975f)。
  3. 客体克莱茵改变了弗洛依德客体的观念(Greenberg & Mitchell,1983,p.136)。在弗氏的驱力模式中,驱力在最原初时是没有客体的(objectless),因为最早出现的是满足,至于该特定客体是什么没有什么差别。但对克莱茵而言,驱力天生地就是对着客体而出现的。例如:婴儿从乳房中寻求乳汁,在这个吃的过程中并不只是愉悦而已。克莱茵批评弗氏视本能概念为没有客体的(Klein,1952/1975h,p.53),因为对克莱茵而言,每一个冲动与本能都是和某一客体结合在一起(bound up with)的。
  因为婴儿的自我和感知技巧是不成熟的且婴儿一次只能注意一个人的某一面向或某部分,婴儿一开始是和部分客体产生关联的婴儿的第一个部分客体是母亲的乳房(Klein,1952/1975e,p.59)。在这个早期发展阶段中,婴儿只能体验到满足或剥夺。在婴儿的心灵中,乳房给了满足或拒绝给满足,不是好的就是坏的。在和乳房的关系中,婴儿感受到满足或被拒绝,好的或坏的。被抱着且喂食可产生愉悦的感受,而这些跟着使婴儿能够去感受到那让令人满足的客体是一个好的客体(Klein,1936/1975m;1959/1975i,.p.248)。
  和部分客体关联的这一倾向说明了婴儿和任何事物-即对他或她自己身体部分、对人们部分及对非人的客体部分等-建立其关联性的似幻想且非现实的本质。在生命的头两三个期间客体世界包括了让人满足的、深具敌意的且迫害性的部分以及真实世界的部分。
  克莱茵使用了“内在客体”(inner object)一词而不用客体再现。这意味客体再现指的是一个客体其分离已经达成,因为孩童是在发展的后期阶段。之后的理论家,诸如柯胡,则用了“自体客体”(selfobject)一词来指自体经验与所需客体经验之间的一种融合状态(Grotstein,1982a,p.495)。克莱茵的内在客体即等同于自体客体。
  心理机制婴儿会使用各类心理机制来控制强烈需求、恐怖与婴儿幼稚的感受。婴儿如何和乳房建立关系即可显示下列各种机制如投射、内射、分裂与投射认同。
  “投射”(projection)是一种心理过程或幻想过程,藉此婴儿相信在现实里有某一客体具有某些婴儿本身感受的特质。因此,喂食良好的婴儿,充满着愉悦而把这份好的感受转回到客体上并且相信乳房是好的东西。好的乳房成了它终其一生所感受到好且有益的原型,而坏的乳房则代表所有邪恶及迫害人的东西。当孩童把它的挫败及恨意转向坏乳房时,它就会把所有它本身所呈现的相当恨意都归因到该乳房上去。
  “内射”(introjection),是另一个在非常幼小婴儿身上呈现且存在的一重要原始机制,是婴儿从外在世界中所感知而后藉以放到他或她自身里面去的心理幻想。因之,任何从外在世界来的危险或剥夺便进来而成为一种内在危险。挫败客体及焦虑来源,即使对婴儿言是外在的,经由内射作用而成为吓坏了的婴儿的内在迫害者。
  婴儿利用分裂机制保护他或她自己。“分裂”(splitting )意指分离或隔开感受与自体各面向。婴儿藉由分裂其自我与其客体使成为较可被处理的各面向而来保护它自身;也就是说,分离这些使成为好面向和坏面向使它们各自分开(Ogden,1983,p.229)。和母亲及其乳房间的关系是一种牵涉到爱恨感受与挫败满足共存的复杂关系。分裂机制可藉由改变和母亲间复杂关系成为表面上看来许多简单关系而使事物简化(即成为爱的客体与满足的自体、恨的客体与挫败的自体等等)。藉由分裂机制来把危险感受和令人满足的感受分开来而解消掉那危险的感受。
  另一个婴儿试着要防卫自身的方式是借着幻想过程把自己内在世界强加到所幻想的外在世界上然后再内化该个世界。婴儿试图借着外化它们来纾解掉某些内在焦虑与内在危险,然后在外在世界中予以修正。这个过程称之为“投射性认同”(projective identification),在幻想的层次上,它包括把自体不能接受的部分分裂掉,然后把它送到另一个客体上。例如:当婴儿经验到饥饿疼痛感时,它就借着分裂掉那感受的部分,即痛感的部分,把它投射到一客体比如令人挫败的乳房上去。但这样把婴儿的疼痛归因到外在客体上并不会有多大帮助,所以就会有进一步的过程,即把自体和客体投射的部分之混合物透过内射使回复(an introjective return of the amalgam of the splitting off part of the self and the object)。也就是说,那个伤人的、令人挫败的、吞噬贪婪的乳房现在是在婴儿自身里面。婴儿正试图处理他或她的需求与恐惧,而那就好像他或她正在向乳房说道:“因为我正受伤着,需要你而你不喂食我,你是坏的,你在攻击我、吞噬我而这使我觉得我是坏的”。当有满足的状况时,类似过程也会发生。因之,当婴儿满足于胃肠中填满了温热的奶汁时,可能会这么想:“你喂食了我所以你是好的,这使我觉得我是好的;因此,你现在必须是在我里面让我能感觉到这个好”(cf. Grotstein,1981a,1981b)。
  想当然这些过程是应发生在一幻想的层次上,但克莱茵经常让她的读者觉混淆,即她在描述这些再现时,就好像它们是个实际心理机构(actual psychic agencies)能够思考也能够感受。换句话说,她有时候无法在客体与这些客体的心理再现之间加以区分,在幻想的内容与那个既能幻想也能感受的实际心理机构之间加以区分。
  客体关系的内在世界克莱茵强调婴儿对它们自身以及它们客体关系的内在世界之形成有其主动积极的贡献。婴儿藉由恒常的利用投射与内射机制来面对满足与挫败的循环(Klein,1948/1975g,p.31)以便同时用来控制它们的内在需求与建立其客体关系。也就是说,婴儿把它们的感受与能量导向外面将这些性质归到客体上,创造出它们的第一个客体关系。根据克氏说法,这些最初的客体即为其自体或感受被分裂的各面向,而这些是先被投射到某一外在客体上然后又被取回成为内在客体(Grotsein,1982a,p.498)。
  内射及投射可造成内在客体与外在客体,以及内在本能与环境之间的密切结合。内射作用可建立起一内在世界以便部分地反映外在世界;内在感受的投射则可丰富婴儿对外在世界的感知。在努力防卫自身的当中,婴儿试图藉幻想过程把它们自己的内在世界强制性地放到外在世界上去然后再重新内化该世界。精要言之,婴儿是在创造它自己的世界(Klein,1948/1975g)。
  内在客体是自体与外在客体的一个混合物。外在客体其重要性只是因它在如何修正该投射而不是它本身是一个客体。因此,自我(或自体)的阴影是掉在客体上的。克氏理论所讲内在客体比较是反映本我而不是外在客体,而克氏所讲内在世界则强调对婴儿感受的外在世界的“修正”(modification)而不是强调外在世界。传统精神分析所讲客体指的是某一客体再现,那个外在客体的影像是被本能所修正过的。这个客体再现所反映的比较是外在世界而非本我(Grotstein,1982a,p.494)。
  因此克莱茵的心理学认为天性及本能的重要性大于外在客体修正的角色,诸如以后天滋养培育的父母来调和婴儿的本能需求。根据传统精神分析的批判,克莱茵并没有足够关注到父母客体(parental objects)在环境中的影响力。她过于强调婴儿内在世界的重要性;也就是指婴儿它本身所做出的贡献或影响力。所产生的障碍是来自内里,来自婴儿的本能,而不是外在的影响力。坏或恐怖均源自内里。
  最初,婴儿只能和部分客体相关联;亦即只是某人的一个面向。和部分客体相关联乃导致婴儿在生命的头两三个月大时内在世界充满着被迫害及敌意,但同时也有令其满足的片断和部分。这是源自婴儿本身的破坏性及所谓的死亡本能所产生的充满危险与焦虑的一幻想的、类似精神病的世界。然而,发展使得婴儿慢慢地能够和整个客体建立关系。健康的发展意味着婴儿比较不会因暴怒、爱以及贪婪而扭曲了关系。婴儿乃开始把它的母亲看作是一个整体的充满爱的存在体,开始对整体的人产生了乐趣,看到她其实不只具备某一特质而已。当婴儿开始对这整体的人——即母亲——产生乐趣时,婴儿的自信以及感知并和外在世界中其它的整体的人建立关系的能力也增加了。所有其它关系都是从和母亲的乳房间的基本客体关系中建立起来。
  这些婴儿期的感受与幻想都深印在其脑海中不会消逝而储存着随时发挥其影响力。它们对该个体的情绪及互动生命都会产生持续的影响力。例如:有警觉性的治疗师会在转移关系中察觉到它们的存在。(待续)第三章 梅兰尼.克莱茵:创新与过渡的理论家(续)三、自我与超我建立心理结构意味着藉由认同与内化作用在心灵里创生新的心理代理机构。在人格中的这个新代理机构,即自我与超我,肩负起以前由外在客体诸如父母所执行的功能(cf. Ogden,1983,p.228)。
  对克莱茵而言,客体关系是从出生即存在的。与最初客体的关系以及接受该最初客体即乳房,对于自我与超我的发展扮演着一个很重要的角色(Klein,1959/1975i,p.251)。
  克莱茵藉由内射主要好客体,即母亲的乳房,来解说自我的形成(Klein,1946/1975f,p.180)。婴儿把乳房与那些乳汁都摄取进去了。好乳房成了自我发展的重要焦点。(自我实际上在出生时即已存在。)母亲这些好的面向(她的慈爱、喂食与照护)填满了婴儿的内在世界并成了自我所认同的种种特质。这些内射的客体成了进一步心灵发展的组织者,同时恒常不断地被其它客体所修正。
  更特定地讲,婴儿作为其自我保护的部分来看,把死亡本能及力比多或生命本能偏向到外在客体上,即是那令人挫败或让人满足的乳房上。借着这个保护手法,即有时内射有时投射,婴儿乃创造出自我与客体的混合物,亦即发展中自我的核心。就如同婴儿把破坏性的感受予以分裂般,把一部分保留而把另一部分向外投射出去,如此婴儿可分裂掉力比多,将一部分力比多向外投射而把剩余部分保留在内里。那保留的部分,即好的感受的片断,则和那理想的好客体,即乳房能建立起关系。
  在自我发展的早期阶段中,婴儿的内在世界是包含客体与自我影像在内的一整个浑沌(a chaos),是没有凝聚连贯的部分客体的一个世界。婴儿要因应这个世界,在其生命的最初几年中,要从部分客体移转到整个客体,从片断自我到较凝聚连贯的自我。婴儿在一开始其分化及精确感知现实的能力容量是有限度的。因之,根据克莱茵的说法,婴儿在它们的世界中充塞着它们自身的恐惧、贫困以及贪婪。带着愈来愈多的成熟性,那些混乱的幻想变得愈来愈统一,终于婴儿克服掉必须要对客体有全能式控制的错觉;也就是说,愈来愈少投射及内射机制而具有愈来愈多更精确的感知能力。
  就像自我,超我进行外在客体先前所进行的功能,也是投射及内射过程的结果。婴儿把它崩解性、强求性的特质投射到客体-即乳房上,并且把客体影像再内化为它本身与客体的混合物,如此以致婴儿本身的贪婪可转化为一贪婪乳房的影像,而使之成为强求性的超我(Grotstein,1981b)。然后,超我就是婴儿式的贪婪投射到强求的、令人挫败的坏乳房上,然后成为内化的迫害性客体。分裂机制可以把这个内化的混合物各部分加以分离,以便内化的迫害者或良心看起来像是异己(alien)且不是自体或“我”(“I”)的一部分(Klein,1948/1975g)。
  孩童从本身内里创造出非现实的、幻想的伤害它们的父母的影像,他们似乎是会割、会吞噬、会咬。这些危险客体乃内化为野兽和怪物,而孩童害怕会被吞噬和毁灭。(脑中浮现出Maurice Sendak的书「野生物在那里?」〔Where the Wild Things Are〕可为此例说明)这些内化的野兽和怪物,和婴儿的贪婪与害怕混合在一起,成为超我,即会咬会吞的内化客体。
  当然,超我并非精确地可代表真实的父母,而是婴儿从它们自身的感受和幻想所修正与改变过然后放到自身里面的幻想的父母影像所建构而成的(Klein,1933/1975c)。事实上,会使早期的超我变得那么严厉是因为孩童本身的感受以及那食人肉的、虐待性的冲动所致(Klein,1927/1975b)。孩童在经验这些相互影响的客体或父母,其方式是具体的,就好像内在有个活生生的会伤人的和迫害人的人物(Klein,1946/1975f)。当然,如果孩童内在所经验的世界是人们彼此和平相处,那么就会有更多的内在和谐与整合。那么在自我与超我间也就会较少冲突,而不会是对某一会吞噬人的内在迫害者的恐怖。
  克莱茵根据她对超我的严厉性以及它那么早即出现的观点(这是和当时通行的弗洛依德学派观点相反)来建造她的孩童游戏治疗。游戏治疗唤起孩童把它们内在影像世界及内射等投射到玩具、洋娃娃及治疗师身上。克在和一位年仅33个月大的幼婴-莉塔进行治疗时即面临到一个严厉的、冷酷无情的超我。该超我的结构通常是由残酷的、负面的且会制造焦虑的人物所显示出来(Klein,1929/1975j)。在游戏治疗中,莉塔扮演一位严格且动辄得咎的母亲,她对待小孩-由一个洋娃娃或克莱茵本人所代表-非常残酷。从莉塔的情感矛盾现象,她对被惩罚的极端需要以及她充满内心的愧疚感与夜间惊恐症等,克氏下结论认为超我的产生比弗洛依德所曾假设的年纪要早得多久(Klein,1928/1975d,1946/1975f)。
  克莱茵在结构的观点上和弗洛依德与费尔邦不同。弗氏把本能能量和结构要素分开来看,但克氏则认为它们是不可分开的(Grotstein,1981a,p.389),而费尔邦也一样。对克莱茵而言,驱力是(属于)关系性的;她视幻想为再现本能,而该幻想则是力求和客体做接触。人格基本上是包括和这些内在客体种种关系的幻想。其结果是自我和本我间的区别模糊不清,倾向看待两者均为同一心理代理机构的某一面向。弗氏则清楚地区分了自我和本我。对他而言,心理冲突源自本我的本能威胁到自我,而冲突只有一旦本我和自我分化清楚时才能发生。(这大约是在二到三岁左右,接近伊底帕斯期的开头。)由于克莱茵比较不把重点认为本我是一个结构而比较认为幻想似乎可合并本我和自我成为同一心理代理机构的面向,这使得她下结论认为冲突在最早某个可能的发展阶段是可能产生的(Grotstein,1982a,p.488)。克莱茵提出一个功能性的自我,在生命的一开始就有其防卫机制,而这一点意味着婴儿在那个阶段中具有比弗洛依德所描述的更为高级层次的心理组织。
  克莱茵和费尔邦都一致认为他们把本能能量与结构之间的区别模糊掉,结果视人格为内在客体的经验与幻想之最高集结点。克莱茵和费尔邦不同的地方是她认为好乳房和坏乳房都是内射的;费尔邦则认为不需要去内化好乳房,只需要去内化坏乳房。他的推理是内射过程是一种带防卫性的,而只有威胁性的坏客体需要加以防卫,好客体是不需要的,它可被允许继续留在外在现实里。
  但克莱茵相信好的、内化的乳房,作为生命的资源,是自我一个很具生命力的部分。克莱茵主张婴儿会内化好的乳房作为一种在自体里面获取及保有那可给予保护及给予生气的强有力的好或理想客体。对这份理想化客体的内在保存是必要的且是对同样存在于婴儿身上的死亡本能的一种重要保护。这些形成超我的内在客体在自体的经验里是比那些形成自我的更具有一较可分离且异化的特性。
  两种发展上的位置弗洛依德以肉体上本身所外显的本能能量来理解发展,诸如在所谓的口欲或肛门期。克莱茵(1946/1975f,1952/1975h)则以关系来看发展。利用“位置”(position)这一词,她用来描述孩童在经验和关联内化与外在客体两者的各种不同方式。这两种位置意味在孩童生命的头一年特定群的心理机制的出现与再出现,即与客体关联的方式及具特色的焦虑和防卫(Klein,1932/1975k,p.xiii;1935/1975a)。例如:婴儿在头四到五个月大时,其自我基本上是和部分客体相关联,然后慢慢扩大到整个客体。此一从部分客体移到整个客体代表着从一个位置移到下一个位置。
  第一个是“偏执-分裂位置”(“paranoid-schizoid”position),此名称意指此阶段具特色的机制。在这些生命最早的岁月中,从几乎是呱呱坠地开始到四个月大,婴儿的焦虑都是为了要保有他或她的自我所特有的一种偏执形式。自我害怕它会被毁灭;此时破坏性的冲动以及被迫害与虐待性的焦虑主宰一切。对挫败的耐受性很低,而情绪的反应却极端的好与坏。为了保有所需客体的好,婴儿藉由投射它本身的恨与恐怖来驱除掉坏。因此,婴儿看待世界就如同它般是具有相同的破坏性与全能性的特质,有点像卡夫卡所描述的世界,有着模糊又有权能的敌人“就在那里”(“out there”)威胁着无助的自体会(Dicks,1972,p.26)。分裂或裂开的机制是常见的,它的目标是要灭绝掉迫害者,包括内在与外在。
  在此位置期间,需求与挫败是它们的最自然粗糙层次,而婴儿以暴力幻想来对抗客体,即母亲的乳房。婴儿既无法区分内外在客体,也无法分辨挫败的来源。这里有口欲的、尿道及肛门的幻想和欲望。在和母亲乳房建立关系时,婴儿幻想着攻击,要吮干并掠夺母亲肉体内的好东西。在肛门和尿道冲动中有着代表要排除掉危险物质及有害排泄物的幻想形式。
  第二个发展阶段是“抑郁位置”(“depressive position”),指的是在此阶段中所经验到的主要感受。这大约在五个月大时开始,当婴儿的能力增加到可以和完全客体或整个客体相关联时。婴儿在整合上有了进展而且对世界抱着更符合现实的姿态。婴儿愈来愈体认到爱的客体(love object)是在自体之外的。它的职责是在自我核心中建立起一个好的、安全的整个内在客体。当婴儿正害怕其于偏执-分裂位置期间本身的破坏性时,他或她现在所担心的是好客体要面临危险。
  在抑郁位置期间,发展中的自我对于他或她所关联的整个客体有着更为复杂的、情感矛盾的感受与抑郁焦虑。婴儿对于先前对爱的客体所出现的攻击经验到愧疚的感觉,而现在则意欲要对先前所攻击的客体做出修补。婴儿充满着欲望要去照顾这个所爱的、需要的客体。对好客体的保存现在等同于婴儿本身自我的存活。由于愈来愈认同于好客体,自我愈来愈觉察到它本身无能去保护本身对抗那内化的迫害客体而感觉到要占有好的内化客体所带来的威胁感。婴儿由于耽心好客体会死掉或消失掉而使用了否定与全能的躁症机制(manic defenses)来对抗愧疚、绝望及被消灭掉的感受。
  克莱茵把伊底帕斯情结和抑郁位置连结在一起。在抑郁位置时害怕失落好客体是大部分痛苦的伊底帕斯冲突来源。当婴儿挣扎着要统合爱与恨时,伊底帕斯欲望和抑郁焦虑即纠结一起。性冲动和幻想即浮现出来修补攻击所造成的结果。
  这些发展上的位置是正常的,们无能掌理及修通这些早期阶段则会导致各种不同程度的障碍。例如:英国心理学家亨利.迪克斯(Henry Dicks)(1972)即把克氏的概念应用到纳粹集体屠杀者的定罪上。他和曾经因集中营里的暴行被定罪的人们会谈,发现他们只具有很表浅的社会适应能力,同时在情绪成熟度上也像个婴儿般。他们的训练以及他们的带领者会把这些早期阶段的种种潜伏谋杀性及虐待性的幻想激发出来。这些社会环境及压力会促使不堪应付的防卫予以解消,把粗鲁的冲动行动化出来。这些凶残的人是在演出他们原始的客体关系,那是对那假设存在或曾被投射形成的“坏客体”(bad objects)的一种原始的恨。有一位狱卒提到一种被不具爱意、谋杀性图像的感受所笼罩着,而他好爸爸却未在场协助他。孩提时期他有一种对父母爱的需求。在他所做出的暴行中,以一种移置的、偏执的方式,(呈现的其实是)一种对具威胁性“坏客体”加以潜抑的谋杀性恨意。
  病理与治疗对克莱茵而言,心理危险来自内里。死亡本能使婴儿产生内在焦虑和被迫害恐惧(Klein,1952/1975h,p.48)。孩童对不同客体所具有的破坏性感受会激起报复的恐惧。内在实体会对孩童如何感知外在实体的方式加以形塑以致挫败和不适的感受会变成好似它们是有敌意的、是攻击的力量。这些早期焦虑影响着之后的客体关系。克莱茵会允许有一点空间给环境所扮演修正性角色以及给环境中的好客体。她大部分的重点是放在本能上且以幻想和内在客体的形式。
  治疗的职责即减缓某些焦虑同时修正那内化客体及内在迫害者(所有)的严厉性。治疗的过程就是去分析和诠释转移关系。
  治疗中的“转移关系”(transference)是过去关系经验中所涉入的幻想、恐惧与感受之新版词汇;那是病人把过去某个人物或关系所连系的感受和幻想应用到治疗师身上的一个过程。从生命的最初开始,孩童就有其客体关系,和那些有爱、有恨、有焦虑、有防卫等人物间的关系。由于转移关系是在这些早期客体关系经验中开始的,对转移关系的分析乃能使治疗师及病人探索这些依附在他身上的早期关系与种种感受。
  当治疗过程进到这些各不同关系中所有的幻想与感受之本能基础且能称呼时,就会比较少抑郁性焦虑及迫害性愧疚。早期的各种痛苦的感受型态和模式也会降低。透过对转移关系的分析并且把最早期客体关系和当前的感受与态度连结起来,就能产生治疗上的改变。
  治疗师可以再现案主从生命最早期阶段所出现的种种不同人物,不管那个人是父亲或母亲,或父母亲的某个面向,或甚至是该人超我或本我的某个部分。虽然在婴儿早期生命中人物相当少,婴儿仍发展出各种不同的客体,因为不同的父母各面向或角色都可在婴儿内在世界中再现。是这些内在人物或客体,不管是整个或部分,被转移到治疗师身上而需要被加以处理修通的。在这一治疗情境中,可能会有一个很快速转移关系的变化,就看治疗中发生些什么。治疗师可能被视为一下子是“敌人”一下子是“协助者”或是一个“坏妈妈”或“好妈妈”;也就是说,是令人挫败的或是让人满足的。
  根据克莱茵(1929/1975j)的看法,治疗,特别是游戏治疗,会促成孩童早期生命中所内射的人物及客体的一种重新外在化作用(reexternalization)。它能够提升内在世界和内在冲突的外在化作用,把孩童的内在世界移置到外在世界去。例如:克莱茵曾提出一位五岁男孩的个案,他假装他有一些野兽——如大象、花豹、野狼等来帮助他对抗敌人。在她的分析及治疗性诠释中,克莱茵发现这些动物代表孩童本身虐待性的冲动:大象象征他要大力践踏和重重击地的虐待性冲动,花豹则代表他要去撕咬的欲望,而野狼则是来自他内在的破坏性排泄物及毁灭性特质。男孩会变得很害怕这些暂时驯服的野兽会突然反过来对抗他,亦即他被他自己本身的破坏性与内在迫害者所威胁(Klein,1948/1975g)。治疗师可以扮演诸如这些野兽中的某一种,或一位驯兽师或一位神仙娘娘,每一个角色各代表着孩童内里过去的某些人物或孩童的本我或超我的某些面向。
  ##个案研究接下来的个案研究说明克莱茵深具特色的临床取径与方式,她以其理论概念作基础来理解个案的情绪问题。克莱茵相信孩童在游戏及玩耍中是以象征方式在表达他或她的幻想与愿望。孩童心理和成年人心理之间的差异在于对游戏治疗的是否容易上手来看其精要之处是如何诠释藉由游戏所表达出来的幻想、感受及焦虑或者是有关阻断孩童游戏的能力。根据克莱茵的看法,诠释可释放孩童花在潜抑原始感受及冲动上的能量。
  克莱茵和莉塔一起进行治疗工作,那时她33个月大(1932/1975k,1955/1975l)。在她一岁期间,莉塔比较喜欢妈妈,然后开始父亲发展出极大的好感并对妈妈产生嫉妒心。例如:当她15个月大时她一再地要求单独和父亲在房内,坐在父亲的膝上和父亲一起看书。18个月大时,她改变了,再次喜欢起母亲来。在这个时候,她开始出现夜惊症并且害怕起动物来。她开始更依附起妈妈来且发展出对父亲一种强烈的讨厌。当莉塔两岁大时,弟弟出生,而她开始出现强迫性仪式行为。到3岁的时候,她变得非常矛盾不安,很难处理。她变得强迫性且情绪低落,有时候好好的,有时候没规没矩,焦虑不安且在游戏上变得非常压抑。此时,她的父母带她来给克莱茵治疗。
  克莱茵和她做了八十三次的治疗。在初期的治疗中,当莉塔单独和克莱茵在一起时,她显得焦虑且沉默不语。克氏的治疗方式就是立即提出一个诠释;也就是说,把个案行动的重要含意口语化出来。这样的一个立即诠释是和当时通用的精神分析实务方式相违背。例如:克莱茵把此“负向转移关系”诠释为莉塔深恐克氏会在和她单独处于房里时对她做出些什么事来。克莱茵进一步把这点和莉塔的夜惊症连结一起成为“当她自己在夜间一个人独处时,会有位坏女人攻击她”(1955/1975l,p.124)。
  莉塔在游戏中显得很压抑,强迫性地穿脱洋洋娃娃的衣服。克莱茵“终究逐渐理解在她强迫症下的焦虑并且予以诠释”(1955/1975l,p.124)。因此,莉塔乃各式各样苦心营造的睡前仪式行为,包括把自己紧紧包裹住的仪式,否则就会耽心老鼠从窗户跑进来咬她。她会把一只玩具大象放在娃娃床上以避免娃娃起来进到父母的房间内。克莱茵诠释该大象是在扮演她那“内化的父母从一开始就让她感受到禁忌的影响力...她曾希望取代母亲的位置和父亲在一起,掠夺她肚里的小孩并且重重伤害及去势她的父母亲”的角色(1932/1975k,p.6)。把自己包裹在床上的仪式其意义是在避免她起床并且把对她的父母亲的攻击愿望做出来(1932/1975k,p.7)。莉塔预期会因为她愿望有一来自父母(即老鼠)的攻击降临她身上而被惩罚,而他们会伤害她的生殖器官。在治疗中,她玩着游戏且会去惩罚她的洋娃娃并屈服于“暴怒与恐惧,如此显示她自己在两个部分上都在玩——即施以惩罚的权力一方及被惩罚孩童本身的一方”(1932/1975k,p.7)。
  克莱茵反映出莉塔的焦虑不仅意指对她真实的父母而且是极为严厉的那个内射父母,即超我。她说道伊底帕斯冲突的可以如早的来临,即“生命第一年的后半年且是和孩童开始建立起它的超我的同一时期”(1932/1975k,p.7)。莉塔在游戏中的压抑来自她的愧疚感,根据克莱茵的说法和她的洋娃娃游玩即等于象征性地在和她的弟弟处理一样,那个弟弟是她曾想要从母亲怀孕时“偷”走的人。禁忌并非来自真实的母亲,而是来自内射的母亲,它是以比真实的母亲从未有过的方式来更为严重且残酷地对待她的人(1932/1975k,p.6)。
  对克莱茵的评估与批判克莱茵的治疗工作是建基在弗洛依德上且超越弗洛依德。她的工作对客体关系理论的建立与发展做出非常实质且重要的贡献。她使用弗氏的用词与概念,诸如本能、结构与客体,但她进一步扩展它们的意义,虽然有时令人困惑但仍具有重大意义。
  克莱茵保留了弗洛依德对本能的重点强调,但她了解本能实是内在地和客体连结以使驱力是属关系性的。从生命一开始,冲动即在客体关系的脉络背景下产生出来宾(Grotstein,1981a,p.380)而且是以客体为导向的。婴儿寻求的是滋养和乳房,而不只是能量释放水(discharge)。这一同时强调本能驱力与客体关系是和弗洛依德的论点有着非常重大的不同,后者基本上视驱力为不具客体的(objectless)。
  克莱茵并没有如弗洛依德段在本我与自我或能量与结构间做出明显区别。她把幻想用来作为本能而和弗洛依德视幻想为本能的转化是不同的。这一区分上的模糊不清正意味费尔邦在之后所欲清楚明示的——亦即本我与自我是同一心理代理机构的不同面向而非不同的各别结构。本我是自体力求和世界作滋养性的接触的一个婴儿幼稚面向(Grotstein,1981a,p.388;1982b)。克氏对早期心理生命的理解把心灵内在的发展向后推到一个比弗氏所相信更早的时间点上。她假设时自我的存在且带着非常早期伊底帕斯冲突而导致超我的形成。
  克莱茵有着许多关于孩童令人神奇且惊恐的心理世界要教导世人。她对孩童的客体关系之内在世界的理解是她最主要的重大成就。她对早期心理机制的洞识鼓舞了心理分析研究从三人伊底帕斯关系扩展到更早期的两人母子或母女关系。她采用心理分析概念到游戏治疗,但她的某些治疗技巧则除外,诸如早期诠释、激醒性的不一致(aroused disagreement)(Kernberg,1980,p.48)。她关于发展的概念,虽有批评(Brody,1982;Jacobson,1964,p.106;Kernberg,1980),却带给后人关于严重障碍及关系冲突方面的洞识。她发展出内在客体(部分及整个客体)的用词以及她的治疗工作替不列颠客体关系学派(British School of Object Relations)奠下了良好根基。(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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